【Part 1】
“你看,”江流指着核磁共振图——无名指上的钻戒闪闪发光——在某个地方画了一个圈,“这块骨头旁边有一大块阴影,而正常人的脊柱成像是十分清晰的——这是正常人的脊柱成像,你看你的脊柱这一块。 这块阴影是……”
段嘉欣听着帅气的医生宣读着噩耗。放在轮椅上的手既没有用力到泛白也没有绝望地垂下去。这种事情在她过去的几年内已经习以为常,无非是在一个不可能恢复的奇迹上盖上的另一簸土。
“S市的李XX主任开的药按时吃就好了,他是这个领域的专家,做的诊断很精确。” 江流机械地敲击着键盘,扶她从S市搬到Z市,若是寻求疗愈,不会挂一个普通门诊号,自己能做的,只是将她快要清空的药瓶用处方再续上一把。
“平时喝酒吗?”
“不喝。”
“抽烟什么的不良习惯有没有?”
“没有。”
……
冷淡但高效的回答,江流点了点头,将打印好的药单递给坐在轮椅上的扶她少女,“亲属呢?”
“在忙,马上过来。” 说道家人,女孩话语中冷淡的刺终于软了一些。
江流贴心地起身将门打开,段嘉欣推着轮椅离开了门诊室。
她刚到门口,门外围上来一圈人,她们穿的都很简单清凉,白背心加热裤使他们远看并无什么区别,走进看才能发现她们之间外貌迥然不同。她们上个月曾是同一个病房的“病友”,所谓不打不相识,大家都是十六七岁疯狂的年纪,臭味相投的她们也在出院后变成了各自家长眼中的“狐朋狗友”。
“医生怎么说?” 一位朋友轻声问道,生怕触发了段嘉欣另一个不知藏在哪里的爆发开关。
“没用的腿。” 她用力敲打了下那无力的下肢,似乎是向周围人展示那无可救药的躯体,但这项行为很快的被周围的同伴给阻止了。
“以后都要靠这个轮椅了吗……” 另一个朋友挥拳砸墙,大喊了一声操,这让其他路人因这事不关己的悲剧投来怜悯而又冷漠的目光。
“让开!”女声比人还先到,随后一名金发双马尾的丰满少女便闯入了段嘉欣一群人的眼前,手里还拿着缴费单和便当包,她几乎是扑在了段嘉欣身上。
“嘉欣,姐姐来了,别怕别怕”
“姐……”本应在S市的亲属为了自己跨越了大半个国家来到自己身边,异乡的血缘让嘉欣忍不住一滴眼泪从眼角渗出。
病房里,大家都垂头丧气地商量着后续。
“嘉欣,你有什么愿望吗?”
“呸!你说话能不能吉利点!我家嘉欣长命百岁!” 金发双马尾少女暴躁地跳起来抓着朋友的衣领,但矮人一截的身高和羸弱的力量却不足以支撑她完成剩下的动作。
“啊,筱姐我错了我错了,嘉欣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知道说错话的少女赶忙举起双手发出道歉。
“筱姐,我的意思是,我们想让嘉欣开心,电影里的人都这样的,本来心情很差,有个愿望清单,一项项实现了就开心起来了。”另一个人连忙打着圆场。
“好像有点道理……”
“嘉欣,来,先把这汤喝了,老火煲了好久的, 一边喝一边想,你想要什么,姐姐都帮你实现——”
一勺清澈如泉水的老汤送入嘴里,鲜美的味道瞬间绽开,味蕾的极致享受让沉重的心都变得轻松了些许。段嘉欣努力不让泪珠落入汤里,一边嘀咕道。
“我想蹦极……”
“啊,这……” 贫穷是话里犹豫的真实原因。朋友们反应中的踟蹰与金发少女的笃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的,姐姐这就联系。” 她斩钉截铁的说道,丝毫不在乎这项目背后的花销。
“我想要看XXX明星的演唱会。”
“可以,姐姐会给你订到S座位的。”
“筱姐,嘉欣,难不成你们家是那种大款?”
“并不是啦,……我还想吃法国大餐。”
“哎呀,外面的哪里有家里的好吃,不新鲜!法国人还吃蜗牛和生牛肉的哇一点都不卫生! 不如给你弄个清蒸多宝鱼,再来个烤乳鸽。”
“好吧……我还要个白灼鱿鱼。”
“靓的鱿鱼最近比较缺货,换一个,姐姐给你换一个虾饺,现杀的鲜虾包的哇”
选择性沉默的朋友愣愣地看着金发少女与轮椅少女的姐妹互动,本以为万事都会答应的她却因为食物这块有着异常的执着。
“嘉欣,仲想食咩?” 一不小心暴露了口音的少女脸一红,快速撇了一眼周围,轻轻咳了声,“还有什么想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