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破烂的嫁衣裙摆晃动,露出大片肌肤。她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凑到窗户边——那里破了一个小洞,用油纸胡乱糊着。她小心地用手指捅破油纸,凑上一只眼睛往外看去。
外面是一片浓墨般的漆黑。今晚云层颇厚,几乎没有星月,远处的山影和近处的房屋轮廓都模糊成一片深色的剪影,在风中微微晃动,像蛰伏的巨兽。
——视线范围内,空无一人。
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有。
“没人。”她回头,对王阳低声说。
王阳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了起来:“没……没人?那刚才是……”
他的话没说完。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依旧是三下,节奏、力度,和刚才一模一样!
这次林浩的感知全部集中在门外,听觉、嗅觉、甚至那种对“生气”和“阴气”的模糊感应,全都提升到了极限。
可是……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靠近的脚步声,没有衣物摩擦声,没有呼吸和心跳,没有活人的体温气息,甚至连一丝属于“移动物体”带起的空气流动都没有!
那敲门声,就像凭空出现,直接响在门板上一样!
林浩的后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泛起了一股凉意。
这具身体似乎丧失了一部分属于人类的、对未知和诡异的“恐惧”情感。面对危险,它更多的是本能地进入警戒或攻击状态。
但此刻,这种完全违背常理、无法用感官捕捉源头的诡异现象,还是触动了她意识深处属于“林浩”的那部分残留情绪。
一种混合着困惑、不安、以及逐渐苏醒的、迟来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慢慢浸透了她的意识。
她缓缓退离门边,回到屋子中央,和王阳交换了一个同样惊疑不定的眼神。
当第三次敲门声响起时,王阳的脸已经白得像刷了层墙粉。他死死攥着那根金针,指关节都发了白,另一只手则紧紧捏着铃铛,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仿佛随时会被什么东西撞开的破旧木门。
“耗子……这……这他妈绝对不正常!”他声音发颤,再也没了刚才八卦时的轻松,“叫醒陈大哥!快!”
林浩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诡异的敲门声,这骤降的温度,这青绿色的灯焰……一切都透着邪门。陈郎中是他们中唯一一个对此地、对李瘸子有所了解的人,必须让他起来拿主意。
她立刻转身,快步走到桌边,俯身去推趴在桌上的陈郎中。
“陈大哥!陈大哥醒醒!”
手掌触碰到陈郎中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几下,对方毫无反应,身体软绵绵的,呼吸虽然还有,但变得极其微弱绵长。
“叫不醒!”林浩心里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陈郎中刚才只是困极了小憩,绝不可能睡得这么死!
她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整个屋子。油灯的光芒有限,角落里堆积的阴影浓重如墨。
她的视线掠过墙角堆放杂物的破旧木架,掠过地面坑洼不平的土砖,掠过……
等等!
墙角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破洞,像是被老鼠啃出来的,平时可能被杂物半掩着。
而此刻,一根细长的、暗红色的东西,正悄无声息地从那个破洞里伸进来一小截!
那是一根香!正在静静地燃烧着,顶端一点暗红色的火星,正散发出极其稀薄、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烟雾。那烟雾一离开香头,就迅速融入空气中,了无痕迹。
林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这具身体,嗅觉似乎也异于常人,之前能清晰分辨陈郎中身上淡淡的药味、王阳伤口的血腥味、甚至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尸臭和骚味。可现在,她拼命翕动鼻翼,却完全闻不到那根香应该有的任何气味!一丝一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