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娅在我这里,是学习知识,洗涤心灵。”神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既然你如此不信任,甚至怀疑主的使者……那么,就让西尔维娅自己来告诉你,她这些天,究竟学到了什么吧。”
他不再看愤怒得浑身发抖的老埃德,转向旁边一个看热闹的木匠学徒,语气平淡地吩咐:“去谷仓,叫西尔维娅过来。就说……她父亲关心她的学业,想看看她的进步。”
学徒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跑开了。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却如同一个世纪般煎熬。老埃德死死攥着拳头,骨节捏得发白,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如同濒死的困兽。
帕维尔神父则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甚至整理了一下自己一尘不染的神父袍袖口,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
很快,西尔维娅的身影出现在通往谷仓的小路上。她依旧涂抹着常人肤色的伪装,但眼神空洞,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当她看到工地上对峙的两人——尤其是父亲那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姿态时,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水晶般的眼眸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她知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神父……父亲……”她走到近前,声音细若蚊蚋,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西尔维娅,”帕维尔神父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父亲很关心你的‘学业’,想看看你这段时间跟着我,都学到了些什么。来吧,孩子,把你最近学到的,展示给你父亲看看。让他知道,主的恩典和教导,并非虚妄。”
西尔维娅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瞬间明白了神父的意图!这是要她亲手,用那些微不足道的“知识成果”,去堵住父亲质问的嘴,去证明他的“清白”和“仁慈”!
巨大的屈辱感和对父亲的愧疚如同毒藤般缠绕住她。她看向父亲,老埃德那布满血丝、充满了痛苦和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睛,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尖叫!
【说啊!告诉爸!告诉所有人!这个畜生对你做了什么!】周正的灵魂在咆哮。
【不能说……交易……马车……安全……】那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枷锁,死死压制着反抗的冲动。
在神父那平静却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在父亲那绝望而执着的凝视下,西尔维娅感到自己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的哽咽和身体的颤抖。她不能崩溃!为了那个渺茫的、用身体换来的“希望”……
她走到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蹲下身,捡起一根木匠丢弃的炭条。她的手抖得厉害,炭条几次差点掉落。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颤抖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数字——那是神父前几天教她的简单加减法。
接着,她又用通用语,极其费力、笔画僵硬地写下了“诺琳村”、“铁砧”几个单词。最后,她甚至尝试着,用极其生涩、发音古怪的黑暗精灵语,念出了“石头”(Sarn)和“水”(Luin)这两个基础词汇。
整个过程,她低着头,不敢看父亲一眼。每一个笔画,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用刀子凌迟自己的灵魂。
她写的字丑陋不堪,算的数简单到可笑,念出的精灵语也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在周围那些大多目不识丁的工匠看来,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学问”了!他们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帕维尔神父适时地开口,声音充满了“欣慰”和“循循善诱”:“看到了吗,老埃德?西尔维娅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孩子。短短几天,她已经能认字、算数,甚至开始接触古老的语言。这是主的恩赐,也是她自身努力的结果。我教导她,是为了让她摆脱蒙昧,拥有更好的未来。你作为父亲,难道不应该为她高兴吗?为何要如此……无端猜疑,甚至污蔑主仆的名誉?”
他走到西尔维娅身边,宽厚的手掌慈爱地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好了,孩子,你做得很好。回去继续温习吧。主会保佑虔诚向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