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曦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只是远远地好奇张望一下就跑开。她像一只沉默而警惕的小猫,总是“恰好”出现在画室附近。
她看到聂平安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盘营养糊糊来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母亲沾着颜料的手伸出来飞快地接过盘子,甚至没让平安看清里面的情形,就“砰”地关上了门。
平安挠了挠头,有些困惑,但很快被张辰星叫去帮忙调试新到的矿石分析仪了。两个男孩似乎开始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竞争,都想在母亲“休息”期间把基地管理得更好。
她看到几个更小的弟弟妹妹,手拉着手,怯生生地跑到画室门口,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门开了,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温柔:“乖,妈妈在忙很重要的事情,去找辰星哥哥或者明曦姐姐玩,好吗?”
然后是一些小零食被塞出来。孩子们拿到零食,立刻欢天喜地地跑开了,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不安从未存在。
她还看到张辰星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能源分配报告过来,同样被母亲隔着门三言两语打发了。
每一次,张明曦都站在不远处的拐角或通道连接处,静静地观察着。她注意到:
母亲的声音虽然努力维持着温柔,但那丝疲惫和…心不在焉,是掩饰不住的。
送进去的食物消耗得很慢。有一次清洁机器人回收空盘时,她瞥见里面的糊糊几乎没动。
画室的门偶尔会打开一条缝通风,里面会飘出浓烈的、混杂着汗水、某种甜腻的奶香,和…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气息。这让张明曦感到困惑和隐隐的不安。
母亲的换洗衣物频率也明显降低了。那个曾经一丝不苟、极其注重清洁的母亲,似乎在画室里投入了全部的心神,连基本的个人卫生都顾不上了。
张明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不仅仅是“休息”或者“画画”那么简单。妈妈的状态,像是陷入了一种…魔怔?一种被某种强烈执念完全吞噬的状态。
这和五年前聂宇叔叔去世时那种铺天盖地的悲伤不同,这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炽热、也更加…危险的专注。
她尝试过唯一可能的信息来源——AI。
“诺娃,”她在自己房间的终端前,压低声音询问,“妈妈在画室里做什么?她那天带回来的…那个容器里是什么?兽王在哪里?”
然而,AI那平稳的电子合成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拒绝:
【张明曦,你的权限不足。涉及执行者李维的当前行为及特定生物样本信息,属于S级机密。禁止访问。请专注于你的职责。】
权限不足?S级机密?
张明曦愣住了。她第一次被AI如此明确且强硬地拒绝!这非但没有打消她的疑虑,反而像一桶冰水,浇得她浑身发冷!连AI都讳莫如深…妈妈到底在做什么?兽王…真的出事了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兽王…死了?
那天妈妈带回来的容器里…难道是兽王的…遗骸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虽然兽王是野兽,但它保护过基地,保护过妈妈,也…保护过她和辰星。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妈妈和兽王之间那种特殊的、超越物种的羁绊。如果兽王死了…妈妈该有多伤心?
可是…
张明曦仔细回忆着母亲这几天的状态。悲伤?有,但那眼神深处更强烈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不像失去重要重要之人后该有的纯粹悲痛——就像聂宇叔叔走的时候,那种悲伤是纯粹的、弥漫性的,几乎抽干了妈妈所有的生气。
而现在…更像是…在进行一场豪赌?赌注巨大,但目标明确?
“死了…又不像死了…”张明曦喃喃自语,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迷茫和更深的探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