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外,“李姑娘”正娇喘连连,双手撑地,被红相忘揉捏着一对白袜脚丫。忽听到子辛声嘶力竭的怒吼,“她”双足一僵,笑颜渐去,双眸恍惚,似是想起了什么。
“哗——”
瀑布水势一凝,赵小吟自水隙间仰面滑出,如燕子在潭面一抄而起,双臂下还夹了杨萝、尉迟今两个。
“嗷!”瀑帘被打斜撞开,子辛湿漉漉地追出,赤脚在青苔上打滑,躬身披发,仿佛一只因癫狂枯槁的病虎。
“去吧。”赵小吟将两人抛下:“他便是今日试炼的敌手。”
第二章 子辛
火红色的花瓣被刀风吹起。尉迟今的刀法工工整整,没有半点逾越。可子辛却被这四平八稳的招式逼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他再撤一步,左腿忽被花枝挂住,重重仰面跌在地上。
“师姐...”杨萝握刀站在一旁,蹙眉不知该如何是好。按理说她该上前帮忙,可看当前形势,也不须她多此一举。
刀锋落下,子辛贴地滚出一丈,挂着残花败叶起身。尉迟今再提一口气,快步追上,稳稳将刀锋压上他的脖颈,低声道:“子辛前辈,您不是我的对手。还请认输吧。”
......
红相忘提眉轻笑:“呵,这小姑娘倒真有几分用刀的天赋。”她松开那位“李姑娘”被揉搓得皱皱巴巴的布袜,反手抽一柄剑向两人抛去。
剑尚在空中,子辛猛然昂头,眸中一道精芒如流星划过,他不顾刀锋及颈,飞身向长剑扑去。尉迟今急急收刀,仍在他右肋割出一道寸许深痕。
“铮!”子辛长剑在手,抖出一声龙吟,落地时整个人的气质已截然不同。尉迟今看他手上有了兵器,心里稍安,更不留情,脚踩火红的花丛,自上挥刀劈至。子辛鲜血涂满半身,不退不避,手中剑尖自下徐徐划个斜圈,正搭在尉迟今的刀身上。
两人劲力交通,刀剑粘在一处。“吱——”随着尉迟今内力的注入,长剑的剑身渐渐被压弯下去,震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她催动一心诀,正要彻底压断长剑,忽见子辛右肩一沉,以左脚为轴滴溜溜转个圈,尉迟今收力不及,手里的长刀竟被长剑顺势夺了过去!
这一变故,便连向来沉稳的尉迟今也不由色变,她索性不去夺刀,飞起一脚向子辛下巴踢去。子辛这时转圈还只转到一半,可他明明没看到尉迟今踢出的这一脚,空着的左手却徐徐落下,正不偏不倚地搭到了她的脚尖上,随即借踢势起,他凌空转身,反手划个剑圈,飒然向尉迟今倾刺过去。剑并不快,尉迟今拧身躲开,知道再不能留手,奋力挥掌跃起,斗篷兜风,如一面茶色战旌斜裹而上。子辛竟像是早料到她会这般行动,挺起长剑,急急下坠,顺势绞开了斗篷,露出她因惊恐而雪白的脸。
不远处,红相忘莞尔道:“和光同尘,高下相盈,方生方死。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最惯用这三招。”
赵小吟却叹息道:“招数依旧,可现在的他......却配不上这三招了。”
寻影在屏风后抱刀默然无语,即便已过去了十年,那道惊矫无双的身影仍历历在目......
十年前。
千红山庄自成立以来,从没被人从谷口一路杀闯至一心阁。一心阁是历代谷主出嫁前的闺所,更是千红山庄尊严的底线。
阳光下,几百柄刀锋的反光如鱼鳞起伏,千红山庄弟子密密麻麻围作几圈,却没人敢向前一步。子辛腰间漆黑沉寂的诸子剑仍未出鞘。他只是拎着一张最寻常不过的木凳,以最暴力的方式殴打出一条血路。
子辛一步步踏着阶梯向上,手中木凳直指一心阁阁门,举止活像个市井流氓,可他神情中那目空四海,旁若无人的洒脱雄迈之气,分明是个世间无二的豪侠。
众女弟子再受不了被如此羞辱,齐声娇喝,挥舞着长刀冲将上来——子辛的狂笑随即响起,“好啊!一起来罢!!!”他向前大大迈出一步,如挺一楫一舟直面天崩海啸。
千红山庄弟子喊声虽大,又有谁敢正面与子辛交锋,纷纷向左右两边躲开。
“哼”子辛的身影骤然模糊,再现身时正堵在那几名躲闪的弟子面前。一名女弟子撤步不及,额头撞在子辛铸铁般坚挺的胸肌上,没等她回味是什么感觉,一只大手正自上摁在她香肩上,将她如一张饼拍扁在地上。
后面的女弟子反应过来,尖叫出声,忙挥刀向面前男人砍去。那只大手分出一指,轻描淡写推开刀刃,同样在她肩上一摁——地上又摊了张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