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子辛龙行虎步走过一圈,地面上莺莺燕燕铺了一路。他在衣服上拍拍手,将木凳扛在肩上,冷道:“嘿,你们庄主还真沉得住气。”
人群中,一名山庄长老颤声道:“子辛前辈,你毫无缘由在我山庄地界伤人,就不怕从此千红山庄与无字坊交恶吗?”
子辛笑道:“毫无缘由?贵庄对我无字七剑之一发布绝杀令,这件事又该怎么算?”庄主为“儒家剑”李还休发布绝杀令之事早已传遍江湖,千红山庄弟子亦心知肚明,此刻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反驳。
山庄长老低声辩解道:“那不过是庄主玩闹之举,况且李还休前辈剑法通神,子辛前辈又何必将玩笑记挂心上......”子辛挑眉,将木凳大大咧咧一摆,虎踞而坐,笑道:“玩闹。好啊,别看我一副粗人模样,其实我呢,也喜欢和人开开玩笑。”他将左手大拇指顶在诸子剑剑镗处,推开一寸墨刃,右手张开五指。
“玩过捉迷藏吗?”他闭上双眼,笑道:“红庄主,给你五个数的空当来躲藏,然后,我来捉。”
“五。”他收起大拇指。
千红山庄弟子眼神交流,既惊又恐。视周遭刀山若无物,如倦睡花丛,这人到底有多大的魄力?
“四。”
几柄长刀无声举起欲砍,冷灿灿的刀光锐不可当,持刀的目光却在闪躲。
“三。”
山庄长老摇头,长刀复落。所有弟子的视线黯然垂落,回首抬眸,不约而同汇聚到身后一心阁的大门上——庄主会现身教训这狂徒吗?
“二。”
“韩樱,别!”随着一声少年惊呼,一轮黑光自后瞬闪而至,几乎要划破子辛背部薄薄的衣料。说是“几乎”,是因为子辛忽然动了。他仍闭着眼睛,身子却掠到了半空,险之又险得擦过了那轮漆黑的刀光。刀光剖开木凳,激射而去,在泥地上拉出一道弧线,骤然止住,显现出一个身披黑漆环锁貔貅甲的雪肤姑娘。她气呼呼一撩及腰秀发,嗔怪道:“赵小吟!都怪你!要是你不提醒他,他可就剩半个身子啦!”
一个身披月白色绸缎斗篷的少年拨开人群钻出,皱眉苦着脸道:“我,我是劝你小心......一点。”
“一......时间到。”子辛缓缓睁眼,笑道:“老鬼不敢现身,倒钻出两个小鬼。”
月白色斗篷的少年拔出那柄比雪花剔透的薄刀,拱手道:“千红山庄执刀人,雪花刀,赵小吟,请子辛前辈指教。”
“指教好说,”子辛摇摇头,将诸子剑拔出大半,稍作思量,又插了回去,“......但我要是下手重了,你可不许哭。”
“狂妄!”韩樱早不耐烦,吞光刀直劈而去。子辛反手持剑鞘,格开她的刀刃,空着的左手缓缓探出。韩樱想先废掉他一只手臂,于是刀锋倒转,自下而上急斩,目标正是他毫无防备的左手。可子辛的手仿佛一只最灵巧的蝴蝶,自刀网空隙钻出,正抵在韩樱咽喉处,屈指欲弹。
“刷”黑光紧贴着韩樱玉颈抹过,直奔子辛手指而来。若子辛不收手,韩樱固然抹了脖子,那他的指头也保不住。“哼。”子辛皱眉抽手:“好一招‘玉碎昆冈’。”
韩樱眼眶已红了——若不是被子辛单手数招逼得进退两难,她又如何会使这种与敌偕亡的招数?她倒退两步,气恼不过,挥刀再上。刀鞘相交不过数招,子辛两指一夹,她的兵刃险些又被夺掉。好在这时赵小吟终于从一旁攻来,雪花刀化作丝丝飞琼,将子辛逼退一步。
三人两刀一鞘错落飞舞,赵小吟很快抵挡不住,叫道:“韩樱!”封刀不攻,韩樱立刻捕获了他的意图。身法变幻,两人一前一后将子辛围在中间,由韩樱先出刀佯攻。“太慢!”子辛摇头,一鞘如闪电向她腰窝刺去!
慢吗?身后,赵小吟凌空旋斩,雪花刀已快成了一条线!
子辛惊讶抬眼,收鞘回身已来不及.....身前,韩樱也扬臂挥刀!
她出刀本已被赵小吟晚了一刻,可偏偏这柄后来的刀先砍在了子辛身上!而且还要急,还要狠!
就在千红山庄几百号人的注视下,子辛被自中分成两截!
韩樱擦擦脸上沾的血,她在一片血污中什么都没看清,但她知道是自己赢了。赵小吟推搡一下她的肩膀。“干嘛呀?人都死了,还不帮我找块帕子过来?”韩樱笑骂。
“这两招叫什么名字?”
韩樱柔软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凭、凭栏袖拂杨花雪,堪题红花满山溪......”身边,赵小吟的声音在发抖。
韩樱终于擦干净了眼前的血污,她缓缓抬首,这次终于看清了——子辛就完好无缺地站在几丈外。这时她才意识到周围有多么安静,静得就像站在一条幽深巷子的最深处。巷子入口,站着拔剑的子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