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名字,好刀法。”子辛将剑垂下,鲜血如一条小溪沿着他手腕淌下,淌过诸子剑墨玉似的剑——他到底是受伤了,“既然如此,我也有两招回赠,请两位过目。”
子辛长出一口气,“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将剑半举斜斜递出,“此式名为——和光同尘。”
韩樱看得清他的招式,却没有勇气举刀。
因为太慢了!
子辛的行剑如同一条游走的长蛇,时时将自己的七寸暴露在刀锋下。于是赵小吟先出手了,劈向的位置却差了寸许——因为他不止要打蛇的七寸,更要将这条蛇自中剖成两瓣!
刀砍在了剑上,可剑搭在了刀下。子辛的长剑徐徐转了个圆,竟将赵小吟的刀锋回转,递到了他自己身上!赵小吟被吓了一跳,刀锋倒转,贴着诸子剑的剑脊去削子辛的手指。子辛莞尔,将右手剑抛到左手,剑柄抬高复压低,身随剑转,复把雪花刀自赵小吟手心里夺了过去!
赵小吟急急探手去抢刀,身后的衣角忽然被扯住。韩樱道:“你退后,让我来对付他!”话音未落,她已错身而出。
子辛剑身一抖,将雪花刀“哚”得飞射进一心阁的门匾旁,悠悠道:“长短相形,高下相盈,有无相生,难易相成,是为恒也。”他压低剑身,道:“此式名为——高下相盈。请了。”
韩樱不知他文绉绉念些什么,只是向他受伤的手臂一味猛攻。见子辛左支右绌,露出不少破绽,她眼前一亮,攻势愈发凌厉。
一心阁二楼。
一只小女孩将窗纸舔了个洞,正兴致勃勃地偷窥着。看着子辛一步步后退,她也捶胸顿足,懊恼道:“哎呀,再这么挡下去,这大个子输定啦!”
她的红衣姐姐讲将几个大头人偶在桌上一字排开,头也不回道:“是韩樱要输了。”
小女孩叉腰:“姐姐胡说!你都没看!”
“干甚么要看?”红相忘摆弄着人偶,心不在焉道,“这样没水准的比武,光听声音就够了。”
昏暗跳跃的红烛下,几个人偶分别在背后写着“双”“休”“辛”“淮”几个秀气小楷。
小女孩懒得听她胡诌,继续趴在窗上向外张望,局势越发紧张,她激动得简直要将脑袋自小洞伸出去,“就看下一招他怎么反击...呀!溪花落尽萍风起?完了,她怎么会想到用这招?只要这时候变招再跟那一招,他不就......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躲过去了,太好了太好了。”
红相忘仰身莞尔,唇上的口脂鲜艳欲滴,“诶,怎么听你的意思,你挺想让大个子赢啊。”
小女孩回头,眨巴眨巴眼睛,乳声乳气道:“啊,怎么会呢?人家最喜欢韩樱大姐姐啦。”
红衣女子笑了:“假惺惺。”她托腮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低声念叨:“他还不出手......再这么打下去,我千红山庄武学的底裤都要被他看光了。”
“天哪天哪,快闪,右边!不,不,左边!好好好......”小女孩鼓噪不休。红相忘听着头疼,扶额道:“思儿,你去楼下,让夺情、寻影出手接应韩樱,再把你李还休哥哥叫上来。”
红相思可从不听她姐姐的话,摇头摆尾道:“不嘛,要去你去,或者等人家看完,好不好?”
“你这臭丫头...”红相忘只觉得三叉神经痛,把一双纤手揉得嘎嘎直响。
一心阁外。
韩樱早已累得香汗淋漓,她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是自己在主动求战,为何几次交锋下来,反而是自己被压迫得喘不过气。她运足一心诀内力,看准子辛一个不慎,决定再使一次明花刀法中的“偏宜黄菊绕东篱”。这招角度奇诡,专攻人的会阴等要害。她已笃定,这招子辛绝对躲不过去!
刀光划过,子辛果然没躲过去——因为他反攻了。白衣凌空,手持长剑居高临下,洋洋洒洒,长剑一圈划出,仿佛抖落百道剑影。
“嘁!”韩樱吹起唇间的散发,将吞光刀舞得水泼不进,仿佛半空中升起一轮黑日。
装神弄鬼!看似声势浩大,皆是虚招而已!
“叮叮叮叮叮叮!...”
刀剑相击,如铁豆子打在芭蕉叶上。韩樱反应不及,手中长刀险些被震飞出去。她手腕酸麻,心里惊恐:这漫天剑雨...竟然都是实招?
剑气如瀑,冲刷在刀面上,溅起四下无数尘埃。韩樱双膝渐渐无力,被剑气一点点压倒,直至跪在地上。她生来第一次如此绝望——子辛是这样,那个李还休也是这样,个个都是该死的怪物!
“叮叮叮!叮!叮!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