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陌生女声道:“我看你不是君子,倒是个小傻子。”
今日的不速之客竟是格外多。少年抬首,正巧阳光被阴翳遮挡,暗沉如山的雨云下,女子扶着房檐,身披黑漆环锁貔貅甲,战裙下一双雪腿摇晃,长发披下,唇如樱,颜如霜。
“劳驾扶一下。”少年侧目,愣是装作没看见,小心地将“屎人”搀到赵小吟怀里。
女子自檐上一跃而下,冷笑道:“小吟少爷,敢把身上沾得这么脏,我看您是不知道洗出一件白衣服的辛苦啊。”
赵小吟畏缩地望了她一眼,仍没松手,可也没敢应声。
那边,少年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碗来——正是他刚才喝水用的那只——碗底还剩一点水。
将碗口对准女子,他缓缓道:“你可知道,我朋友平日是最喜欢干净的。”
女子嘴角上扬,昏暝的眸子里闪着恶意的光:“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要把他关在茅厕里,看他痛苦哀求的样子。”
“只是我没想到......”她将手搭在腰侧的长刀柄上,“......他居然能通过粪坑逃出来。”
“你知道啊。”
少年叹气,举腕,将碗里的水一点点喝尽。他喝得很慢,仿佛碗里的不是白水,而是浓极的苦茶。
裂帛声起。
少年还举着碗——
女子腥黑无光的刀尖已刺中他的咽喉。
【二】
喘不过气。
王洗从噩梦中惊醒,发觉自己躺在澡盆里,洒满花瓣,赤身棵体。
水很烫,雾气也很重,逼得人无法呼吸。
但最令他窒息的不是水,而是澡盆里坐着的另一个人。
一个女人。
幸运的是,这个女人虽然湿答答的,怀抱一柄木刀,可至少还穿着衣服。
倒霉的是,这个女人他认识——
千红山庄的三位执刀人之一,结萝刀,洛橙。
结萝刀不同于以锋利著名的吞光刀,也不同于极尽轻盈的雪花刀。
它是一柄毒刀。
中毒的人会周身瘫软,言语思维却不受到影响——
就像自己现在这样。
“阿言?”对面的人带点迟疑。
“阿言”是王洗的昵称。几年前他化名“死人言”在江湖行医......洛橙曾是他的病人,也是他的情缘。
知道再逃不下去,王洗轻咳一声,默默蜷缩双腿,道:“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还是这样的情景重逢。
对面的女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你害羞了?”水面下,她伸出双手,正好握住王洗的脚踝。
王洗仿佛被踩了尾巴的鱼一样颤抖,溅起无数水花。
“喂!”洛橙被他一着弄得有些狼狈,咬牙切齿笑道:“两年没见,还是这么淘气哼,是该给你点教训了。”
——回忆的分界线——
王洗将尸堆一把火点着,火光映照在他被口罩遮掩的脸上。
火光下,他注意到破庙的角落还有一具遗漏的尸体。他走近,步履疲惫。
“尸体”忽然向后缩了一下。阴暗角落,传来虚弱的人声:“你不要,不要过来......”
竟然还有幸存者?王洗精神一振。
“你不要怕,我是大夫,是来帮助你的。”他站在原地表明身份。
许久,一个人形从残破的佛像后蹒跚走出,手里紧攥一柄长刀。
“你要帮我?”她一步步走近,脓血黏着的衣衫下,毒疮遍布她苍白的肌肤。
王洗道:“还不算迟。”
后来,王洗做了一个盆,把洛橙泡了进去。
再后来,两个人就在了一起。
不过呢,仅仅是单纯的肉体关系。
洛橙问:“欸,你洁癖这么重,当时怎么下定决心去救我的?”
王洗哼哼道:“不然怎么办?看你去死吗?”
再再后来,洛橙表明了身份,邀请王洗担任千红山庄的客卿。
王洗闭门考虑了三天,给出了答复。
两个人不欢而散。
只记得洛橙临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下一次见面时,我会说服你的。”
——现在的分界线——
“其实呢?我也是准备了点东西来的。”洛橙凑过来,“阿言你挺怕痒的,我没记错吧?”
“从医理的角度来看,怕痒仅仅是...喂!”王洗话讲到一半,脚腕上被洛橙猛地一拉,整个人险些淹进澡盆里。
“废话连篇哦。”洛橙强硬地抬起他两只的脚腕,直到将他湿漉漉的双脚扛在肩上,“警告一次。”
王洗双臂搭在澡盆的边缘,勉力不滑下去。“......”他张嘴想说什么,可殷红爬上双耳,终是没能说出口。
“其实你也有点期待的?”洛橙坏笑,“比如这样。”她伸出手,指尖点在王洗赤裸的胸脯上,打着圈儿。
王洗身子酥麻了大半,强撑道:“你别......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