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往事白义(上、中) 1
未命名2026-02-24 18:07:48
杨菱歌开始用指肚在她的脚底上画圈,“想不起来就别想了,那些事不值得你再动怒难过。”
脚底不过是被玩笑一样的抚摸,但徐悦嘤早已被刺激得浑身发软。抑制住喘息,她咬牙道:“不行,我必须得说!姐姐今天你不听也得听!”
“好吧......”杨菱歌不再做弄她,摆出一副聆听的姿态——可此刻她心里的沉重又有何人能理解呢?
“......后来,在我和他相识两周以后,又结识了他的‘第一任’妻子,一位自乡下投奔来的中年女人,带着两个七八岁的孩子。他从没告诉过我他已经成了家,甚至已经有了孩子——可我不怪他。不怪他,不是因为他说结婚全是出自家里的安排,而是因为这种将抛妻弃子视为‘推翻礼教’、将另寻新欢视作‘追求真爱’的无耻行径,我已经见过太多了。”
杨菱歌深有同感,即便是鲁迅、常凯申,对自己在农村的原配妻子,只怕也亏欠许多。
徐悦嘤继续倾诉道:“后来我去了一趟苏州旅游,回来时邮箱里多出两封信。一封是王逸宕对于原配的休书,另一封,日期稍微晚一点的......是他前妻的讣告。”
“她自杀了?”没想到会出人命,杨菱歌惊叫出声。
“嗯......我也没想到这位女子的性情竟刚烈至此。等到我拿着讣告和五百元去找王逸宕,想着如何照顾好她的两个孩子——但你永远也猜不到我看到了什么。那时我就躲在车里,看这个王八蛋和开窑子的乌龟讲价,想要转手就卖掉自己的孩子!”
杨菱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见过穷苦人家吃不起饭而被迫选择卖儿鬻女,但刚才见过的这位王少爷绝不至于穷到吃不起饭的程度——更何况做父母的谁不想把自己儿女托付给衣食富足的好人家,哪会把孩子卖给妓院做娼呢?
“后来,我托家里,把他们送到香港去念书。至于王逸宕,我分别雇了两名私家侦探,在国内外同时调查他——意料之中,这位‘王公子’果然是个骗子。他用着家乡岳丈家的钱在美国留学,染了一身坏习气不说,连博士文凭也是伪造的;然后又用着我们家的钱,回国花天酒地,据我所知,情人也有两三个——当然,在他的嘴里,是‘意气相投的朋友’,日常的做爱也是‘朋友间的彼此慰藉’,哼哼。”
“考虑过和他离婚吗?”这句话说出来,明知是为悦嘤好,杨菱歌仍旧感到重量不轻的负罪感。
“不行的...我已经请求很多次了,但家里不同意......”
“不同意?为什么......你没有告诉他们王逸宕是个骗子吗?”
“不...能说的我都都已经说了,但姐姐你知道的我家里是做生意的,在他们看来,出嫁的女儿就是交付的货,若是商家主动把货物召回,便是严重损害声望的事故......所以他们宁愿把我“赔”出去,也不愿让我离婚。”
杨菱歌像嘴里含了块黄连,吐不出,要咽下去又不敢。在北平,传统大家族的女性一旦被丈夫抛弃之后,娘家是绝对不允许她们回去的。免得坏了其余未嫁姑娘的名声。没想到在开明如徐悦嘤家也一样......‘妇女解放’运动推行了二十年,又真正改变了什么呢?“那......悦嘤,你有想过和他自主离婚吗?”
“想过哦,每天每夜都在想呢。”徐悦嘤的微笑恬然而解脱“等到抗战胜利,我就和他离婚。到那时,组织也不需要我再提供活动经费,我就到一个宁谧而美丽的地方......开始崭新的生活。”
抗战胜利?杨菱歌神情恍惚了,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想过这件事。经历过与日本侵略者的战斗再去想它,不是慰藉,而是一种折磨。抗战真的能胜利吗?而为了胜利,中国又将牺牲多少人呢?她听到自己发问:“悦嘤,你觉得抗战胜利......还需要多久?”
徐悦嘤语气很决绝:“快了!我之前有搜集到一些日本的官报,现在日本国内矛盾愈演愈烈。为了转移矛盾,他们只能选择在短期内全面侵略中国,否则就会诱发政变乃至革命!而全面战争爆发后,美国为了不失去远东与太平洋地区必然参战,到那时,日本必败!”
杨菱歌本来想点出美国未必可靠,抗日还是中国人自己的战争,可当她回首望见徐悦嘤憔悴的神情,她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她抚摸着徐悦嘤的脚背,安慰道:“所以,悦嘤,要坚持啊。”
“嗯...我会的。”沉默了一会,徐悦嘤噗嗤笑出声来,“怎么气氛变得这么沉重了?不行不行,明明是好不容易才和菱歌姐见面,不尽兴可不行!姐姐你也不许苦着脸了,快笑一个!”徐悦嘤话说着,一双手伸出去抓杨菱歌的腰。可杨菱歌早有防备,只是用拇指在她脚心窝上一勾,就已经把徐悦嘤痒得又跌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