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像是按剧本走流程,一如徐悦嘤的设想,首先落到自己脚底的是指甲,不算尖锐的指甲顶在自己前脚掌的中央,凸起的痒肉之间,距离最最敏感的脚心也只有一寸距离。
“唔...”真的好痒,但与痒感相对,徐悦嘤心里也生出了更多渴望。被搔痒也好,被爱抚也好,她只渴望得到更剧烈的痒感,甚至是快感。
她的内心是这样想的,但身体的抗拒却全然无法抑制。当杨菱歌的指甲稍作停顿后,突然向下划过脚心的痒肉时,她双手猛捶床板,惨笑出声。
“悦嘤,你还好吧?”杨菱歌松开桎梏她脚丫的手,回过身来,眼里尽是紧张与关切。
徐悦嘤躺倒在柔如云堆的蚕丝被中,用手臂遮住了眼睛。剧痒过后,酥麻的电流在她的下肢涌动,这是一种让她上瘾的舒服。一个危险的想法闪过她的脑海,然后她听到自己说:“姐姐,请继续惩罚我吧......您想惩罚多久都可以哦。”
“我已经不生气了啊,”杨菱歌想要从她腿上下来,“而且悦嘤你明明最怕痒的吧。”
“是很怕,但是最怕的不是这个。”徐悦嘤喃喃自语,一行眼泪忽然从她的脸颊上滑落。
杨菱歌握住她的一只手,“悦嘤......”
“我最害怕遗憾。”她把遮在眼睛上的手臂放下,望着杨菱歌,眼神里满是悲伤,“你还记得我们一起读过的那本书吗?”
杨菱歌记得,是印度诗人泰戈尔来华访问时亲笔签名的诗集,徐悦嘤把它视若珍宝。
“书里有一句话我一直很相信,‘不要着急,最好的总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出现’。”徐悦嘤无力地倾诉着,“但现在我不信了...因为爱情,不该是这样的。”
如果说北平是天子脚下一位“诚于中,形于外”的大家闺秀,上海就是一位“慧于言,秀于形”的摩登女郎,永远站在民国潮流的前线。然而,每一座城市都有两面性,上海市作为“冒险家的乐园”,在光彩照人的同时,更是一片人吃人的魔沼——兵吃官,官吃民,洋人吃一切。
好在家族前些年在经济危机的美国做空,赚了大笔美刀,徐悦嘤才得以成为魔沼里泅泳的能手。
但与常人的认识不同,在跑马场和百乐门流连忘返的,大多都是私欲横流的“享乐主义”的信徒,他们租着几平米的房间,可以一顿不吃,却必须有几件熨得平整的舞裙或西装。
徐悦嘤呢,除了时常为上海抗日组织提供资金支持,每月还必须向青帮和蓝衣社交纳“保护费”。交了“保护费”,平常也不能外出,以免被附近游手好闲的“闯了空门”。有好看的衣服不能穿,否则很容易被路上的乞丐围住;路边有好吃的更不能吃,谨防被人下了迷药!这不是危言耸听,在上海,不论你是中国人洋人,男人女人,只要有几分姿色,就须得仔细再仔细。
生活在上海,和形形色色的人虚与委蛇,徐悦嘤自认为是一位战士,但一到夜深人静,当徐悦嘤蜷缩在被子里的时候,一种浓烈的悲伤就会从她心底滋生出来。
这种悲伤无关国家,只是少女情感最深处的表露。
那就是“渴望爱情”。
她渴望一场理想的爱情。在她的想象中,她的爱人要可爱,但也不要太可爱;要善良,但不能太幼稚;要勇敢,但不能太莽撞;要开明,但又能洁身律己。
如果老天爷没有指责她的贪心,那她还想再加上两条——怕痒是最最好的,如果不行,那就许愿这份爱情能贯彻一生,至死方休。
但现实与理想迥隔霄壤。
在她满怀期待地等待后,遇到了那个人——王逸宕,家族为她指定的丈夫。
在少女最美好的年纪。徐悦嘤还未来得及体验爱情的甜美,就被扼倒在封建婚姻的襁褓之中。从订亲到结婚,走完了徐悦嘤余下的青春。
“是这样啊......”杨菱歌拨弄着徐悦嘤的脚趾,看她脚趾缝间粉白色的嫩肉,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悦嘤盯着天花板,悠悠道:“我第一眼看他印象还是不错的,他带我去虹口公园骑车,还去了淀山湖划船......刚才的魔术也是他教我的,怎么把一枚银元藏起来。”
杨菱歌握住她的脚踝,冰冰凉凉,像是一块温润的寒玉。
“后来,”徐悦嘤抿了下嘴唇,“他毒瘾犯了......我那时候不忍心看他痛苦,就偷买了很多大麻。我知道留洋的风气,所以也并不因此责怪他。”
杨菱歌顺着脚踝摸上了徐悦嘤纤细的小腿,细腻如白瓷。
“别摸了......”徐悦嘤伸手扯住对方的衣角,虽是心里苦闷,但嘴角也不住扬起一抹微笑,“咳......都怪你,我都忘记刚才说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