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趾又一次被含在嘴里,女孩已经分不清是哪只脚趾。她轻声笑。然后,世界像是沉重的黑色帷帐垮塌下来。
——《孤间的笑灵》第三章两段节选
一个大学教授被提到前面。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先生,罗伯特兰登。”他嗫嚅着回答。
“喔。”我转过头,吼道:“你们几个小混蛋,能不能对逝者抱有起码的尊重?”
那边的几个年轻人急忙道歉,像小鸡一样瑟瑟发抖。我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面对一位“手上握着枪”的歇斯底里老头是需要勇气的——哪怕弹匣里只有一颗子弹。
我气呼呼地转回头,对罗伯特说:“教授,我需要你的帮助。”
罗伯特脸上不那么苍白了:“...我是艺术专业的。”
我用手比划一下,说:“被害人面前有幅画,我想请你去看看这幅画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比如说...?”
“画作内容是第一位的,其次是作画时间,作画地点,包括作者。”我尽可能循循善诱。交待完这些后,我示意身后的西莉卡推着轮椅向被害人的遗体靠近。
艾格加利安。我在昨天的酒会上和她谈过,话题以《基本无痒》开头,以《鹅毛笔杀人案件》结尾,可以确定的是她也是我的读者。真是可怜,单讲这个方面我似乎也应该为她做点什么。毕竟她是个知性而性感的女性。
现在,她遗体上的绳索仍没有被解开,只是被那群年轻人连着椅子被放倒在地,翘着那对三十八码的光脚丫。我凑近去看,女孩的脚底确实称得上光滑,可以想象她还活着时该有多么敏感。
“太残忍了。”我听见身后的西莉卡轻声感叹。
“怎么?你怕痒吗?”于是我轻声回问她。
西莉卡却噗嗤一下笑了,她用手指划过我的背部——这种感觉很棒,好像是老朽的躯壳被划开一条隙缝。她悄悄伏在我身上,凑着我耳边说:“福莱格斯先生,你知道吗?我读过十六部你写的长篇小说,每次主角想挠痒他的红颜知己时,都用这句话开头。”
于是我气急败坏地笑了。拿她没办法,我低头继续查看艾格的双脚。西莉卡有一点没说错,太残忍,从加利安小姐的双脚就可以看出凶手的冷血程度。刮痕,擦痕,划痕,虽然这种伤害只停留在肌肤表面,被害人也是笑声不断,但又有谁说过笑声不能代表痛苦呢。
这时,罗伯特教授蹑步走过来:“福莱格斯先生,我想我看出了什么。”
“你有什么要指教的吗?”
“不,不。”他惶恐地摆手:“是那幅画。您不妨也来看看。”于是那幅画被抬到我面前。画上是一个不过三十岁的女人。灰蓝色眼睛,一头浓密的栗色秀发,在齐肩的地方向内蜷曲着,既不乏性感,又处处透着可爱。
我皱眉:“你的重大发现呢?这个女人是谁?”这不是个秘密,我对艺术天生没有好感。尼采怎么说?卖淫。
罗伯特说:“这幅画是在十年前完成的。”
“嗯。”
“作者是艾格加利安小姐。”
“嗯。”我扶着轮椅,竭力向后张望——离我最近的是轮椅后的西莉卡,然后我的视线移到坐在沙发上吸着烟的乔格尔和温格尔顿,然后是管家,然后是所有人。我说:“各位女士先生,让我和你们单独谈谈。”
侦探哈珀无声地站在窗前。透过雾气朦胧的窗户,他看着罪犯的车咆哮着冲出马路,坠下山崖,最终没入无尽的黑暗。
他熄灭烟斗,笑了,嘴唇上的两撇小胡子也在跳舞。正如他一直相信的那样——
正义总是迟到,但总算不太迟。
——《孤间的笑灵》第十二章节选
谈话结束已将近十二点。
前面走着的是神情恍惚的罗伯特,我缓缓转动轮椅跟在后面。
真的累。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确实已经不年轻了。四个多小时连续谈话让我的病腿苦不堪言。看向窗外,暴风雪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
餐厅中,所有人都不安地等待着。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他们就是想看看谁才是最倒霉的那个。这是一个赌注——我突然领悟。如果说这整件事都是他们为了戏弄我而策划的,比如用我小说中的方式犯案,比如说装作我的书迷,那一切都说得通了。可惜不是,真的有人死了,而且凶手就在他们之中。
我把轮椅移到餐桌中央,就像山庄主人那样威严。而他们都眼巴巴地盯着我,恰似饿极的猎狗。
等他们安静后,我张嘴:“凶手的身份我已经清楚了,他就是——”这次我绝不是故意停顿,更没想吊人的胃口。我只是没想到宣布一个人有罪这么困难。我合上嘴,再一次吐出干瘪沙哑的声音:“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