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是:首页 > P小说

不老梦

未命名2026-02-24 18:07:49

1

四合连山缭绕青,三川滉漾素波明。
春风不识兴亡意,草色年年满故城。
烟愁雨啸奈华生,宫阙簪椐旧帝城。
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

这一年是李唐永昌元年。
神都洛阳。
太初宫中,赏花大会上牡丹如火。这花开的旺盛,艳得夺目,武则天爱看,她的女儿太平公主却不。
从花海中漫游一圈回来,年至六旬的武则天正瞥见女儿落寞的神情,心里的欢喜有如冰释。听她淡淡道:“太平,今年的花不好吗?”
太平公主李令月强颜欢笑:“回阿母,花很好。初见绮丽如梦,细赏恢宏如龙,女儿很喜欢。”
武则天神色淡淡:“太平,你是朕的女儿,没人能强迫你。”
李令月垂下头:“女儿...是真的喜欢。”
“那武攸暨呢?”武攸暨是太平公主再嫁的驸马。
“......喜欢。”
“喜欢就好。”武则天点点头,回身裙袍翻涌,又一步步踩着残花去了。
花会暂歇,太平公主称抱恙,离席。

二十四岁的她,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自八年前嫁给阳城公主之子薛绍,夫妻恩爱,但不久前薛绍牵连谋逆,丧命于牢狱。李令月如花似水,却早早做了未亡人。
方才提到的武攸暨则是武则天的堂侄,也是武家为连李氏之谊、将武则天推上帝位的棋子。李令月不喜欢武攸暨,但这个“不”字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的。因为她已见过太多李唐宗室的死——而自己,是姓李而活到现在的最风光的一个。

朱红色的屋檐向空中伸展,仿佛饿极的饕餮,獠牙大张,向四方索要着填食的血肉贡品。
落叶在道上打滚儿,满眼深秋的寂寥景象。
李令月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深色的裙裾轻扬,露出一截纤美的脚踝,以及一对踩着木屐的白布袜脚丫。
身后明明阒无一人,她却忽然道:“你又何必跟来。”
凭空有人道:“我若不跟来,某人岂不是要与这满宫的秋色怄气了。”
李令月一摆袍袖,回眸似冷光流转,“你最好不要与我说笑。”
悠悠一声叹息,一位素衣白氅的少女捏着法诀现形。如果说是太平公主像一朵迎风傲放的墨菊,那这位少女就是一朵清丽洁白的百合花。
这位少女正是武则天身边倚重的红人,待诏上官婉儿。
只听她劝解道:“令月,大家这样安排也是心疼你......”
“心疼我什么?”太平公主艴然不悦,“心疼我孤衾难眠吗?她下令处死我夫君的时候心怎么没疼......”
知道她口快,上官婉儿跌过来用冰凉的小手掩她的嘴,却被她反手捏住了手腕。
上官婉儿蹙眉:“......有些话,哪怕你是公主也是不能说的。”
李令月牵住她的两只小手:“这些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讲,你也不要同旁人说。”她银牙轻咬,低声道:“既然阿母不让我守节,那我就学她眷养面首。睡遍天下美男子,绝好过当一个傀儡‘太子’!”
上官婉儿虽比她大一岁,却还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少女。听到李令月这么说,她雪白的脸上染上酡红,低声叱道:“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这本就是一个阴盛阳衰的好时代,女子秉政,雄儿当雌伏!”
两人说着,忽听“咩咩”之声不绝于耳,抬眼看,在杂草丛生的宫道边竟放养着十几只山羊。
李令月好奇道:“这些羊都是尚食局放养的吗?怎么没人看守——你瞧,那边的牡丹花都被吃光了。”
上官婉儿笑道:“孤陋寡闻了吧。这些羊都是呵妃子的子孙。”
“什么?”
“呵妃子,呵是呵痒的呵,妃是妃子的妃。”
听到“呵痒”这个词,天生敏感的李令月打了个寒噤,“呵妃子?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爵位。”
“你能知道反而奇怪了。”上官婉儿用指尖玩弄着一缕头发,解惑道:“讲到呵妃,还要追溯到贞观年间,那年太宗携众妃来洛阳赏牡丹。
太宗英明神武,但晚上也会为要临幸哪位妃子而烦恼。
主忧臣辱,经朝堂数日探讨之后,文贞公魏征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用一只羊来决定太宗休憩的地方。
当时太宗就坐在羊车上,被一只羊拉着在后宫里打转。羊儿停在哪处佳丽门口,太宗今晚便在那里过夜。”
李令月好奇道:“为什么偏偏是羊?”
“因为羊的体力差,一遇到台阶便难免停下,若是牛马,非得拉着太宗跑到天明不可。”上官婉儿打趣道,“然而那些想一尝君王雨露的妃子们,又有什么手段使不出来?有的把竹叶插在门前,有的把盐水洒在地上,以此诱惑羊儿在自家门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