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纱很随意地接过吉他,拉出一张椅子,和弹钢琴时一样稳稳地坐在上面,接着用手拨动了琴弦。
「啊…」
那是,和刚才他弹的一样的曲子。
但是,却像是完全不同的曲子一样。
…那是为了,弹给他听。
「啊、啊…」
要说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这就是和纱今天来此的目的。
并不是为了补习。
也不是为了弹钢琴。
她只是,为了来见他。
见这个既是吉他君,又是班长的,眼前这个男孩子。
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和纱都说了谎。
『吉他君』的真实身份,其实她一开始就知道。
那份音色的笨拙、认真、不懂变通,这些特点,毫无疑问都是属于他的。
因为,在第一次见到他,将那如刀刃一般的冷言冷语刺向他的数天后…
在第一次听到他的音色,被他那支离破碎的演奏惊呆了的那个春日…
她看到那个在夕阳下的第一音乐室中与吉他苦战的背影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就是那位罗嗦的班长。
「………」
『吉他君』停住了呼吸。
『班长君』的视线不断地在和纱的手指和脸之间往复。
看着她那如行云流水一般拨动琴弦的手指。
看着与教室里的和纱完全不同的,既认真、又有些高兴的表情。
那是和纱只会在特别的日子里露出的表情。
比如说,在她决定无视班长的干涉那天。
比如说,在针对北原多嘴的一句话开口大骂那一天。
比如说,在用冰冷的视线回应坐在自己旁边的亲热的同班同学那天…
在她心中存有芥蒂的日子里,和纱总会在隔壁的教室里,听着从这间教室传来的笨拙的吉他声。
如果这个愿望实现了,吉他的音色真的出现了,她就会用自己的钢琴与那份音色重合,或者说允许吉他的音色与自己重合,就这样用音乐进行对话。
这就是,那时候的和纱脸上的表情。
那是她自以为两人已经合好,自顾自地安心的表情。
「谢谢」
「………」
在和纱弹完一曲,将吉他递出的时候,吉他的主人已经完全僵住了。
「…你不收回去吗?」
「呜…」
不,他还是有一点动作的。
「北原…?你,在哭…」
「………抱歉。别让我再感觉到自己是多么的凄惨了」
全身上下都在微微颤抖着。
「………很痛吗?」
「我的心被刺痛了…对我自己的才能的缺乏感到绝望了…」
「不是才能。是练习。就像你说的一样,区别就是流下的汗的量」
「哎…?」
听到了那仿佛是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说教之后,北原抬起了头。
「即使是短时间内,如果真的有心练习的话也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你嘴上那么了不起但是实际上却不够努力」
「怎么会…我这还是每天都练习了2小时的…」
但是,即使是这句和纱有亲身经历的话语,就这次而言,也只是一句大谎话而已。
因为她刚才展示的吉他演奏,她练习的时间完全符合『短时间』这个形容词,而且由于实在太短所以完全没有说服力。
「像这样的,一般都是每天要练十小时的」
她确实曾经每天练习过十小时。
「那个,那样就会成为职业大师的」
「…你不成为那种人也可以」
…仅就昨晚来说,她一天之内确实练习了十个小时。
「但是,冬马你还真是厉害啊…以前有练过吉他吗?」
「没有。只是几天前稍微摆弄过一下」
「你不要把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部否定掉啊…」
在自己勉强无误演奏完之后,和纱将手放在背后做出了一个V的手势,似乎没有被他看见。
「来,再重新从最开始的地方弹一次。小窍门什么的我还是可以告诉你的」
「…可以吗?」
「反正我很闲」
「为什么要在暑假的时候特意跑到学校…」
「快点弹」
「啊,嗯…」
在和纱的催促下,北原再一次将手指放到了琴弦上。
他在深呼吸之后,又重新紧盯着自己的手指,开始演奏那节奏紊乱的旋律了。
弹奏出来的音色,果然没有一丝成长的痕迹。
「最开始慢点弹也可以的」
不仅如此,刚开始就错音了。
「你又说快点弹,现在又让我慢点弹」
「这种程度的语感差别,成绩优秀的班长大人肯定能够正确分辨出来的吧?」
「…当然了」
「那就慢慢弹」
「切…」
于是这次,他用比刚才慢了许多的速度,开始踏踏实实地演奏。
「………」
即使如此,他也差不多已经练了半年的吉他了,但跟只练了一晚上的和纱比起来,还是差了三个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