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生气?」
「你到现在还会在乎这些吗…」
但是现在,在阳台上仰望天空的和纱,她口中勉强挤出的,却是与这热闹的天空形成鲜明对比的声音。
简单来说,她的声音比以往更深沉,更阴暗。
「所以我不是道歉了嘛。因为交涉所花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要久,所以挤不出在日本停留的时间了啊」
「啊,是吗」
从和纱耳边的手机中流出的声音,虽然是在找借口,但是却并不显得沉重,也不阴暗。
这个声音的主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正在使和纱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
「呐,你在听吗?」
「我在听而且我也没有生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冬马曜子。和纱的亲生母亲。唯一的亲人。
她就是将自己的独生女留在日本,自己只身前往欧洲,把和纱变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
「…而且说到底,我本来就没有信你说的话」
和纱知道,自己不能有所期待。
她本以为,这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
「啊,我给你送礼物了。应该明天就能送到了吧」
「那真是多谢」
『从中国公演回去的路上我会到日本一次,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以那丝毫不像身为人母的轻描淡写的态度立下的约定,果然还是被她以那轻描淡写的态度爽约了。
就这样,她本年度第三次违反了自己的约定。
…换个角度说,她今年一次也没有遵守过约定。
「你有好好去学校吗?」
「现在是暑假」
已经一年半没有见过面了。
能不能正确地想起她的样貌,自己都没有自信。
「是吗…那你要不要来维也纳玩?虽然我要为下次的巡演做准备所以不能陪你,但是我可以找人为你导游哦?」
「………免了吧。我很忙啊。忙得和你差不多」
但是,也许不见面会更好。
…如果真的见面了的话,自己会对她说出多么过分的话,和纱自己都不知道。
「是吗,那我差不多要挂了。好像终于开始进行登机手续办理了」
「再见」
「啊,和纱,话说你…」
「哼!」
在最后的十连发烟花在空中爆炸的同时,手机的碎片在阳台的地板上散碎开来。
但是,即使坏掉也无所谓了。
因为,会打这个电话的,只有刚才那个爽约了的,暂时不会回日本的人而已。
「哈、哈哈…」
在天空烟花的光辉照射下的和纱的侧脸,与白天时她微微透露出一丝喜悦的脸截然不同。
她没有期待。
这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大事。
「无所谓了…」
但是,她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地释然。
现在的世界,依然只为了伤害和纱而存在着。
至少,和纱再一次这样确信了。
每周能听到两次的,那个烂透了的吉他也是。
就在刚才,将天空点缀得五彩斑斓的烟花也是。
这些,都只不过是为了加大和纱现在绝望的落差而存在的,神给予和纱的试炼…不,与其说是试炼,不如说是捉弄。
「真的,无所谓了…」
自己真的很像笨蛋。
今天一整天都稍微有些高兴的自己,实在是太愚蠢了。
冬马和纱,很讨厌天空。
烟花消散之后,突然变得无比寂寥的星空,她十分讨厌。
班长的多管闲事也是。吉他君那糟透了的演奏也是。自己丝毫没有学习能力这一点也是。
这些,她都讨厌到了几乎泪流不止的程度。
两天后,星期四。
和纱就像以往的星期三、四一样,换好制服出门了。
但是她出门的时间,却和以往不同,是上午那炎热的阳光直射的时候。
在电车上仅仅十分钟,她就已经揉了好几次朦胧的睡眼,甚至打了好几次瞌睡,差点就坐过了南末次站。
那是因为在两天前的晚上,接了曜子的电话之后,她虽然一步也没有走出家门,但也连一觉也没有睡过。
在那之后,和纱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一开始,她是被脑中环绕的各种负面的思想所干扰,即使闭上眼睛也完全没有睡意。
即使睁开眼睛,也没有心情做任何事情,只是在那空无一人的广阔房间中,陷入了思考的迷宫,一整天都没能走出来。
在那之后,不知是终于脱出了那灵魂的牢狱,还是自己的身体到了活动的极限,从昨晚开始,猛烈的睡意袭向了和纱。
但是这次,和纱却以明确的意识抵抗着睡意。
「啊…」
虽然在走出家门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但是当她在南末次站下车的时候,阳光比平时更猛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