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家的祠堂里头，平日里都是黑咕隆咚的，今儿个倒是亮堂得很。一排排的大红灯笼挂在房梁上，那红光照得人心里头发毛。祠堂正中间摆着两口黑漆漆的大棺材，棺材盖子还没盖严实，露出里头两个躺着的人影。
外头的村里人正热热闹闹地，可这祠堂里头的气氛，跟外头比起来，就跟那坟地里头一样，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阴森劲儿。
靠左边的那口棺材里，躺着个女人。那女人长得是真俊，村里头数一数二的漂亮。可再漂亮，也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脸白的，就跟那刷了白漆的墙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白的瘆人。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嫁衣，那嫁衣红的，就跟刚从血池子里头捞出来一样，鲜艳得刺眼。
而且女人脸上还画着浓妆，红嘴唇，黑眉毛，眼角还描了花。这打扮，要搁活人身上，那是喜庆。可搁在这死人脸上，就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诡异。
这大红的嫁衣加上惨白的脸，浓艳的妆，配上这阴森森的祠堂，两口黑漆漆的棺材，还有外头热闹的人声，咋看咋别扭，咋看咋让人心里头发慌。这大红的喜服穿在这个死人身上，真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这事儿还得从几天前说起。这棺材里头躺着的俊俏女人，名叫秀莲。那会儿，秀莲还活蹦乱跳的呢。
打小，秀莲就生活在这个名叫李家坳的村子里头。这村子里的人，脑子里头都装着老一套的思想，觉得男娃才是宝，女娃都是赔钱货。
秀莲自然就是这个赔钱货。她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烧火做饭，洗衣喂猪。等一家子吃饱喝足了，她还得下地干活。插秧、割麦子、掰苞米……所有活都得干。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就算这样，秀莲也落不着一句好。大太阳底下，她一个小丫头，扛着锄头，一锄头一锄头地刨地，那汗珠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把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可她不敢停啊，一停下来，她娘的笤帚疙瘩就落她身上了。
这还不算完，到了晚上，秀莲还得伺候她那宝贝弟弟。她弟弟比她小两岁，可被家里人宠上了天，啥活都不用干，就知道吃喝玩乐。秀莲累死累活一天，还得给他端茶倒水，捶腿捏背。
她爹娘，眼里头只有那个宝贝儿子李二狗。李二狗呢，仗着爹娘的宠爱，更是无法无天。经常欺负她，揪她头发，掐她胳膊，拿泥巴扔她。秀莲不敢还手，只能默默忍着。
有一次，秀莲在地里头干活，不小心把一棵秧苗给弄断了。她弟弟看见了，立马跑去跟她爹娘告状。
她爹二话不说，抄起扁担就往秀莲身上招呼。秀莲被打得皮开肉绽, 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她爹直到秀莲被打得晕死过去才罢手。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破草席上，浑身疼得动都动不了。她娘就坐在旁边，冷冷地看着她。让她赶紧起来干活！”
秀莲挣扎着爬起来，可刚一动，就疼得她龇牙咧嘴。
“娘，我疼……”
“疼？疼死你才好呢！省得浪费粮食！”她娘恶狠狠地说，“赶紧给我起来干活去，不然晚上没饭吃！”
秀莲不敢再吭声，强忍着身上的剧痛，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屋子。秀莲越想越绝望，可日子，还得一天天熬着，这日子，就跟那磨盘上的驴一样，一圈又一圈，没个头。爹娘的打骂，弟弟的欺负，就跟那家常便饭似的，一天都不能少。秀莲有时候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死了倒干净，不用受这活罪。
可她又不甘心，她觉得自己不该就这么认命。她也想过好日子，也想穿新衣裳，也想吃饱饭，也想被人疼被人爱。
就这么熬着，熬着，直到有一天，村里来了个支教老师。
那老师是从大城市来的，长得白白胖胖的，戴着个眼镜，说话文绉绉的。村里人都不待见他，觉得他是个外来户，还说他教的东西没用，耽误娃儿们干活。
可秀莲不这么想。她觉得这老师跟村里人不一样，他身上有股子说不出来的味儿，让她觉得亲切。
秀莲第一次见到这老师，是在村头的打谷场上。那天，老师正给一群娃儿们讲课，讲的是外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