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睫毛轻轻颤动几下,眼皮撑开一道窄缝,又迅速跌回原位。紧接着,些许慌乱之色爬上了她娇俏的脸庞。
“睁开眼睛”的信息让她认为自己已经睁开了双眼,但后半句却让她并没有睁开眼睛,两个相互冲突的信息作用在一起,导致的结果便是她明明[睁开了眼睛],眼前却依然是一片黑暗。
至于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模拟出某个情景,某个不怎么令人愉快的情景。
“你认为自己无法听到任何声音,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但我所说的都会在你意识中浮现]。”他进一步用言语加深诱导,让影响她的幻觉越发倾向他想要模拟复现的情景。
罗莎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呼喊,然而声音却仿佛卡在了喉咙中,完全透不出来。
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困境,她眉宇间的慌乱更是扩散,并慢慢转向了惊恐。
惊人的力量在她身后还略显残破的凤蝶状虚影上汇聚,尚处于昏沉状态的她仅凭本能地做出自我防护。
“[你动用不了任何力量]。”
然而他随后所说的内容,却是将这防护轻松卸去。
明明她的身体状况正在恢复,凤蝶虚影却因为她对自我状况认知的模糊而变得逐渐暗淡,最后甚至蜷缩回了她的身体里。
在他的一步步诱导下,身处幻觉的罗莎越发显得无助。她仿佛已不再是灵魂强大的凤蝶修女,而只是个深陷泥沼的普通少女。
作为最亲密无间、知无不言的搭档,他知道不少她不会在人前提起的秘密,其中就包括她最大的弱点——怕黑。
据她所说,她在尚且年幼的时候便遭遇过邪魔的袭击。尽管那次她侥幸存活,却也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饱受邪魔侵蚀。
邪魔侵蚀将她的意识拖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空间,无光无声,空旷寂静。而当时弱小无助的她只能在这黑暗之中拼了命地摸索,试图寻找那很可能并不存在的出口。
寂静与黑暗折磨着她的意识,让她越发趋于癫狂。若不是在那最危急的关头见到了些许微弱火光,她恐怕早已崩溃,像那些被邪魔吞噬意识的人一样永远无法醒来。
只是尽管最终得以清醒,但这次并不愉快的体验却还是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从此她变得害怕黑暗,一旦陷入纯粹的、没有声音和光亮的黑暗中,就会本能地慌乱以致恐惧。
本来这样的她是完全没有资格成为蝶修女的——毕竟,在和邪魔的正面交锋中,受到侵蚀并陷入黑暗是非常常见的状况。
但凡事都有例外。由于那次遇险时有神父用临时契约点起火光,为她照亮了道路,因此只需要有能投影到她精神世界中的光亮存在,就可以安抚她的情绪,让她变得稳定下来。而与蝶修女结成搭档的神父恰好具备这个条件——他们用秘术点亮的命火,可以直接通过契约投影在搭档精神世界内,为陷入黑暗的她们提供引导。
基于这个考虑,再加上她身上所具备的[凤蝶]潜力,教会破格录用了她,而他则作为她的搭档,为她持续点亮命火照明。
但此刻他已将自己的命火熄灭,照明效果不复存在,因此她才会这般慌乱惶恐。
通过对幻觉的有意引导,他以她记忆中的这次遇险为基础,将其复现了出来。
当各方面要素都变得接近记忆中的模样,幻觉变得越来越逼真,被麻痹了认知能力的她便会自行将这次经历与记忆重叠。
她会认为自己重新回到了记忆中的状态,正在重新经历那段记忆,并用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来取代本来留存于脑海中的那段记忆。
看她此刻这焦虑无助的模样,想必已经再一次陷入那封存于记忆中的深沉黑暗了吧。
她将再次经历自己最绝望最恐惧的记忆,只是这一次,不论她怎么在精神世界中奔波摸索,那本该及时出现、成为她救命稻草的微弱火光都不会再出现了。
没有火光的指引,她的意识会在挣扎中越发消磨,并在消磨中步入崩溃。
如今,用以复现那段记忆的舞台已搭建完成,她的记忆会督促着她在自己想象出的幻觉中越陷越深。而他只需要坐享其成便可。
随着时间的推移,罗莎脸上开始迸出了些许汗珠。明明身处水池未有任何动弹,她却仿佛经历了漫长奔波一般气喘不止。
焦虑开始向着疲倦转变,并最终逐渐变得平静下来。
显然,在幻觉中经历了许多无谓挣扎后,她明白了自己已无法挣脱所处的这片死寂,选择放弃抵抗,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如果继续放任不管,尽管黑暗只是幻觉模拟出的假象,但她灵魂在放弃抵抗后却是会实打实地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