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四下已无威胁,她稍稍放松,轻声笑了笑。
自己的这位搭档最近心事很重。
尽管他装得很好,但作为最亲密的搭档,他心中那点心思又怎么瞒得住她呢。
而且她很清楚他心事所在之处究竟是什么。
然而,就算知晓,她也没有办法作出让步——虽然自己也舍不得与他分别,但现在大的环境下,邪魔仍在肆虐,人类的危机还未解除,自己作为奋战在一线的蝶修女,终究还是要为了所有人而放弃些什么。
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有在未来分别的时候将他推荐给教会研究院,为他另谋一条出路,不再成为他人生路上的拖累。
在那之前,继续维持现在的关系吧。
该回去了。
罗莎看了一眼残留在胳膊上的小块黑斑,摇了摇头。
邪魔最为危险的地方就在于,即便是最弱小的邪魔,它们在消亡时放出来的侵蚀也是人类无法抵抗的。如果不及时返回教堂净化,这些许侵蚀就会自行扩散,一直蔓延到威胁生命的程度。
心中想着,罗莎已迈开了脚步,走向停驻在战斗区外的运输机。
然而才刚迈出第一步,她便忽的心头一紧。紧接着,黑暗毫无预兆地升起,将她笼罩其中。
视觉、听觉在一瞬间被剥夺。明明只是相当微弱的侵蚀,不知为何竟扩张得如此之快、
最为糟糕的是,那本该通过契约直接投影进入精神世界的灯火也消失不见了。
明明平时始终存在、永不熄灭,却偏偏在这种时候失了踪迹?!
她试图劝说自己冷静下来,好好分析一下现状。只是对黑暗与死寂的恐惧却已悄然攀上了心头。
童年中那段永无尽头的绝望记忆再次被唤醒,那噬人的黑暗似乎已经在无形中啃咬起了她的身体。
曾潜藏在黑暗中追赶她的无形怪物又一次出现,她甚至能感觉到“它”实际上很可能并不存在的呼吸。
她试图攻击那不断靠近的怪物,然而身体却像是空洞一般,发挥不出任何力量。
她只能跑。
像过去那样跑。
但这注定是徒劳的。不论她怎么跑,黑暗都全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一直在以逐渐逼近的速度追赶着她,就和曾经追赶她时一样。
没有救星,没有光亮,就连呼喊都被吞没。
奔逃的脚步开始疲倦,情绪开始失去意义,甚至连恐惧都已消失,只留下与记忆中毫无区别的绝望。
——虽然自己怕黑是没错,但真的有恐惧到这种程度吗?
她本该察觉到这些许异常,本想这么思考,但已经刻录进灵魂的绝望却完全占据了上风,瓦解了她所有的理性。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思绪趋于癫狂,只剩这么一个词汇仍停留在意识中不停回响。
并不需要任何救星,什么都好,只要照亮这黑暗就好,只要停下这无止境无意义的奔逃就好!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求救,竟真的有一抹若隐若现的光亮出现了黑暗之中。
不管光亮究竟是什么,不管它出现的究竟有多可疑,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尽全身力气朝那微弱光亮飞扑过去。
随即,她感觉到了焦灼的感觉。
是火。
身躯似乎已被火焰点燃,焦灼的痛感传遍全身,直入灵魂。
但无所谓了,光也好,火也罢,自己得救了。
成功逃出黑暗的追赶,自己得救了。
得救了······
罗莎的挣扎停止了。
残留在脸上的恐惧、绝望逐渐褪去,转为彻底的空无。她的身体不再有任何动作,失去支撑缓缓倒下。
维尔德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了她的身前,手中提灯摇晃,寂静燃烧的烛火空前旺盛。
除了点燃命火,他并没有做任何其他的事。是她被扩大到足以令其癫狂的恐惧,让她在面临绝望时作出了选择。
她的灵魂——那只美丽的[凤蝶],自己扑进了这盏烛火之中。因为那是能让她从黑暗中得救的“光”。
命火是用灵魂点燃的,和她的灵魂[凤蝶]是相同性质的东西,因此能够直接接触并伤害到她的灵魂。像那样毫不犹豫地投身火焰,她的灵魂会被火焰焚烧殆尽。
由于缺少了灵魂,她的身体只能像现在这样陷入永无止境的休眠。
但是,又由于那烧毁后的灵魂残渣被他的命火——他的“灵魂”同化融合,他与她之间藉由灵魂同源架构起了一丝联系。有着一丝联系在,他就能够随意控制她的身体与思维。
这就是他计划的最后一步。
尽管是彻头彻尾的背叛,但从结果而言,二人现在也能够称得上是“在一起”了,不是么?
不论灵魂,还是肉体,她都永远无法和他分开了。
将提灯收回腰间,维尔德在她身前缓缓蹲下,取出一瓶圣水洒在她身上,将引发这场变故的那一小块侵蚀轻松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