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岛上的程序太麻烦了。做事莽撞冒失容易捅娄子,但老是瞻前顾后也讨人嫌”她忍不住吐槽道。
“我们这里的规定是这样的,这样也能最大限度确保相关人员的安全和可靠”我对她笑笑,用非常汉弗莱式的腔调回答。
她瞪了我一眼。
“不过看来炎国我们是暂时不能去了”官腔打完后,我还是把想说的话讲了出来。
“仇白女士,你愿意跟我去一趟东国吗?”
“东国?”显然她很惊讶,又有些犹豫。
“我从来没有出过国,而且我不会说东国语,我的通用语说的也很一般···”
看见我恳求的样子,面露难色的埃拉菲亚人最后还是妥协了。
这年的春天,我与东国见了第一面。虽然这个国家仍然处于分裂阶段,南方的光元氏和北方的光严氏为了争夺整个国家的统治权征战不休,但这并不妨碍在其他贸易大国的要求下,一部分大型城市依旧沉浸在金钱的铜臭味中。就像炎国的龙门,有几座东国城市堪称泰拉大陆标准的“自由城邦”,例如我们俩即将去的江户。
江户位于北朝光严氏的地盘,但由于与哥伦比亚,维多利亚和莱塔尼亚都有贸易航道,因此北朝的管制政策在当地遭到了强烈的不满。巨富贾头们在外国官员的庇护下要求将城市改变成自由城邦,并得到了市政府的支持。受困于糜烂战局和内部争斗的光严氏最后也被迫妥协,只要江户每年上缴足额的税收,他就一概不过问城市的内部事务。
大约二十年前,江户爆发了一场大火,全城将近百分之九十的建筑都被焚毁,就连移动城市的动力系统也遭到了重创。幸运的是,根据天灾信使的测算,当时它停泊的地区在未来五十年之内都不会被天灾袭扰。于是市政府和市民们干脆就在这里暂时住下来,将移动之城变成一座长住之城。这在泰拉算是极为冒险的举动,但江户人并不在乎。
当我和仇白漫步在江户街头时,我们感叹和惊讶最多的还是江户的多元性和复杂性。最初的几个星期,我们两个外人被密集的信息轰炸打的晕头转向,跟随着江户人群颠簸起伏,仿佛大海上的一叶孤舟那般。我们经常会在新宿或涩谷那宛如蛛网的大街小巷迷路。不同于我去过的其他地方,江户这里由于大火和灾后重建的原因,传统的东国式木屋非常少见,钢筋水泥才是主宰。一到晚上,仿佛光污染的霓虹灯、巨大的广告牌、和式灯笼、巨幅海报和宣传画,无不彰显着江户的活力与疯狂。
习惯了整洁有力的环境的仇白初到此地显得非常不适应,更何况她连东国语也不会说。幸运的是,在完全融入这座城市之前,江户还有很多“缓冲区”供人落脚。我们找到了炎国人较多的一片地区,在这里有全城最正宗的炎国料理(你甚至能尝到烙饼卷大葱),有炎国式样的灯笼与房屋,还有学校与居民区。幸运的是我的小金库没有被凯尔希发现,这样我们才能居住在相对豪华的一栋小屋里。
也就是在这里,我开始教身边的仇白东国语。我这栋房子的房东是个从炎国来的黎博利老太太,她经常请我们去楼下她的厨房喝茶或咖啡。也正是在厨房里,我教会了她东国的礼仪教育:根据同你对话的人的不同而使用不同的词和句式。例如,年长的人对我们不必用敬语,而我们必须要对他们用敬语,因为我们都比他们年轻得多。除此之外,人称代词甚至动词的结构,都会因为年龄、性别和社会地位而发生变化。这是东国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但不仅是仇白,我自己也经常会忘记该用什么,不该用什么。比较尴尬的是,仇白跟着我学了很多男性用语,这让她同那个黎博利老太太聊天时感觉像一个“酷小子”,不仅过于严肃而且有时候过于颐指气使了,这闹得我非常尴尬。最后我不得不请老太太出面,让她教仇白女性用语。
几乎完全重建的江户在表面上很难看出过去的痕迹,她的历史只能在残片碎瓦中略知一二:这里原来是某个朝廷官员的住宅,那里有一座光严氏投资重建的神社,那边又是拉特兰的教堂。变化在整个东国是很缓慢的,但在江户仿佛被人按下了二倍速。当新的世纪开始之后,哪怕是八九十年代都已成为过往云烟。“八十年代啊,那可真是过了好久了···”这是被我们问起时当地人最常说的一句话。走在街头,我经常会想起哥伦比亚。哥伦比亚的边境重镇和内陆的大型城市也有很厚的江户风格,或者说,江户仿效了它们,从废墟中崛起。在这一片梦幻之中,我经常会忘记它的厚重历史,忘记它曾经的波云诡谲和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