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是:首页 > P小说

弹床

7盒2026-03-15 10:17:39

“可惜这个世界缺少的正是你要找的理由。它不可能存在,绝无可能。否则一切都得变样!那实在太胡闹,太乱来了!世界成熟,正在腐烂,但不天真。你干嘛那么着急?何必呢?你等啊,像个永生的幽灵一样耐心地等啊!实在无聊你变成一条追着自己尾巴的狗玩绕圈游戏呀!感到寂寞和挫败的话大不了对着镜子嗷嗷叫上两声嘛!一旦我们的世界走到糟糕透顶的极点,一切就会向和谐美好的方向走。你怎么会不懂这个朴素而简单的道理?你怎会呢?可你拒绝了这样友善的提议,以一种相当不尊重的沉默姿态离开了。唉,没谁会在这样的话题上来诓骗你的,因为挺没趣。你不信也罢。你着实高贵,我也的确卑贱,随你怎么看好了。我逆来顺受,吃苦耐劳,生下来便是穷苦的命。大伙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怕听信傻子话后吃亏,栽跟头。其实他们不听我也挺对的。唉。”

“但是你不听别人的劝告,执迷不悟要让整个世界照你的命令和吩咐去做,那么我就要超脱我个人来阻止你了。哈哈,这是小人物的职责,生活与戏剧的必要交叉点,现实给处于权利结构底层的人民大大敞开的门道之一。我可不会眼睁睁地错过这个万中无一的机会!我会在你精神错乱、神经衰落、走投无路的时候以你旧日好友的身份挺身而出,当然不是为了帮你,给我们之间的情谊带来一场完满到能给予双方体面感的告别——不,没准我这样做才算尽了朋友的本分——而是如你所愿给你致命一击,让你收获无与伦比的虚荣与吞没心灵的崇高满足——我将一把砸碎手中的酒瓶,就在天空悬着圆满月亮的晚上;那时街上阒静,偶尔从房子后面的阴影里窜过猫的魅影,桔子的甘甜气味从印染着白花的窗户里面飘散开来;我会在无花果树下用洪亮的声音对你扬长而去的身影大喊,且一定会吸引三两个人探寻神秘的目光:傻瓜,无可救药的傻瓜!你分明是在痴心妄想,做白日梦!不然,到时候人不是人,动物不是动物,生态环境、死亡、梦、娱乐活动、地域文化、食物、药与病痛、交通规则与运输方式、科学、学生与老师所在的学堂、宗教信仰、社会结构、经济体系、灵魂观等都要跟着变样!什么东西能那么快就适应这种改天换地的变化?它合理吗?它存在吗?它活着吗?它有没有形状?能否被我们看见,被我们听见,被我们触摸,被我们品尝,被我们设想?可世上就是不存在你要找的那个理由。我很庆幸它没有。你也该感到庆幸。因为你从我这个背叛者这儿得到了你应得的回应,尽管这微不足道,甚至不值一哂。”

清道夫奔跑,直到哈莫琳这个人从她这个纸糊成的肉壳里突破,分娩,以灿烂光辉的新生形态顺着她的方向跑出老远,直奔无垠的黑暗深处。肉壳的特性就是自我修复,束缚灵魂,限制光辉,推崇圣洁或堕落,对实现遥不可及的跨越抱有巨大而病态的渴求。清道夫眯缝着眼,像是第一次尝到了分娩婴儿感觉的母亲对消耗了自己大量生命力诞生的生命投以疲惫与好奇的视线。她深深凝望着那个头也不回的怪胎女儿,本来搁浅在记忆沙滩等待腐朽如今又被赋予了第二次生命的哈莫琳。那人跑得飞快,肢体向内和下部缩,弧线变得圆润而平滑,很快就变成了视线尽头的一点星光。

她全身贯注地盯着那道星光,那道星光照映出她神色苍白的面孔和熠熠生辉无比坚定的双眼。她忘却了伤势,忘记了狠心抛弃三个后辈的微弱怜悯,忘记了目视支持自己的后辈死亡的痛苦与悲伤,忘记了刚才既声色颠倒又混乱不比的景观,忘记了焦虑和不安,忘记了挥舞四肢,忘记了大腿筋膜的颤动,忘记了奔跑的动作,忘记了不知不觉间留下汗水的脸庞,更忘却了自我。

清道夫总算没有迷失方向。她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名为哈莫琳的光芒顿时消失,迎面而来的石砾磨伤了她的皮肤。

“唔……”

清道夫挣扎着从地表上爬起。她下意识地抓住一只向她这边伸出的、似乎有几道指甲刮出的血痕的手臂,以稳定重心。

当她站稳并察觉到这凭空出现的手臂时,全身一僵。她慢慢抬起目光,直到看清楚对面的人:札拉克兽耳,灰白短发,高叉胶质连体衣,配上反射出来的弧光,胸部形状堪称俏丽,分明是清道夫自己;特殊胶质护腿,根部有皮带,可以控制松紧程度。与清道夫的装束稍有不同,这一位清道夫没有机械式护膝,胶质护腿上多有撕裂的痕迹,也没有防止酸性液体滴落的特殊材质制作的护肩,更没有榴莲色的皮手套。她绑在左臂上的绷带并不多,但颜色要比清道夫的更深。她的面容姣好,几乎与清道夫一模一样。她神态疲惫,头发糟乱,裸露出来的肌肤部位(包括脸部)上有多处指甲刮出来的痕迹和淤青。她的眼中闪烁着不安、恐慌以及更多种复杂情绪的光芒,通过服装和一种突然产生的直觉来判断,这个女人似乎和自己在最近的一个时间段产生了分歧,导致两人之间略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