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笛扬声音颤抖,提出抗议:“不,不是。”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笛扬。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总想着推迟我们的婚姻,我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无法下定决心,我知道你优柔寡断、忧郁愁闷的真正原因:你不能发自真心地爱我,不能发自真心地去爱另一个人。你和这个社会格格不入,立足于边缘。里面不欢迎你,不适合你,外面更是如此。你的情感缺陷相当致命,你的心灵爬满空洞,凡是回应你的东西几乎全部落入其中,宛如泡沫,一飞一灭。你无法理解外界,你无法摆脱拖累你的本我与赋予你基本重量的生命;你想升腾解脱,却总是颠倒方向,白费力气,四处逃窜。你不谨慎,若注意你的人不帮你指出来,你就不会反省,加以改进。一旦有了小有成效的进步,你便要忘乎所以,陷入迷恋,困在原地。你渺小,能力有限,灵感也有尽头,和其他人似乎没什么两样。与他们不同的地方在于——至少我认为是这样的——你受不了无所事事,更受不了接连不断的失败与无休无止的尝试,但光明大道你不大愿意去走,无人问津的小径你也没胆去探——你想以一概全,一步登天,做个撑死的恶鬼,奈何世界冷漠,向来就没考虑到你这头妖孽过。那你能怎么办呢?你只好胡来,撒泼,打滚,在癫乱的状态下释放自己的力量;你只好干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敷衍自己,敷衍生命,敷衍一切。”
曹敏文翻了个白眼,说:“我给你口的时候你很卖力射精,那着实值得表扬,你有所进步,这并不容易。我穿着比基尼,撇开单薄的布料,在热带海岛上的椰林中下弯上半身给你肏的时候,你泰然处之,借着独特的视角和景物的遮掩,加上自己无所不能的直感,一种比肩天理的本质,冒着被游过的人群发现、当成话柄的风险,用你几毫升扼杀我自由、捆绑我精神的液体拨开我的阴道,浸染我的胎房——你当真以为我猜不出来你对我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东西吗?我真有那么笨吗?维系你我感情的向来是肉欲。我爱你是肉欲,你爱我也是肉欲。我们两人是藕断丝连的两半藕,连接我们,维系我们感情的便是对方留给我们的肉体印象。我不怪你不爱我的原因在于我和你是互补的同类,而非相同的个体。倘若我们相同,又要彼此相遇,我断然要憎恶你,且会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去干扰你,误导你,消灭你。但那并不是事实,对不对?我们两人是携手并进的伴侣,而非水火不容的仇敌。”
在这时候,曹敏文轻快地笑了一声。她继续说:“而如今,如今不一样了,笛扬。如今,我们的关系该更进一步了,不能再用那样低级的东西来作我们感情的基础了。我们还年轻,毁灭不能来得太早。我们相互纠缠,把各自的自由当作筹码,换取对方拥有而自己这边必不可缺的贮藏。我不会躲,你也别逃。当下,我要颠覆你在我们性关系的主导地位。我会发真心来爱你,你也要发真心来爱我,不然这笔交易就进行不下去。假如你不知道怎么做的话,我来给你指明一条出路(可惜你就是找不到更多的出路):你要学会谦虚,学会忍让;你要舍弃梦想,重拾自我,在万物之中做个自私的抉择;你要听从我的吩咐与命令,忽略本我的呐喊,崇拜生命,把你因鄙夷而粉碎的一切缝补好,当偶像供奉;你要安心做我的陪衬,不能三心二意,虚与委蛇,就算只有一次也好。否则——算了,笛扬,算了,没有否则。”
曹敏文用手掌扯住王笛扬的领带,将他的脑袋向下拉,尽管高度仍旧略高于曹敏文。曹敏文稍抬起头,将自己的爱意与全身力量注入在一个吻中。接着,她轻启檀唇,低语道:
“笛扬,别管这个世界上究竟会有几个我了,先来爱你眼前的我再说吧。”
谕令动摇脚跟,王笛扬的手掌猛地摸上曹敏文腻软的腰身。一只雄厚的利爪在广袤无际的旷野上塑造梦的菌群。
假冒塞雷娅的家伙以“侵犯人权”、“严重破坏五A级景区”、“反人性”、“反道德”、“反原则”、“支持社会无序化”等荒诞不经的理由入住监狱。那座监狱坐落在离特里蒙有一段距离的另一座移动城市上。塞雷娅被捕的时候有很多熟人来探视过她,如莱茵生命的生态科主任,医学院研究者赫默,总辖克里斯滕·莱特,如火苗一般的萨弗拉。每次探视结束,多嘴又控制不住好奇心的监督人员就会问她们,这人与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认识吗。结果无一例外,每个人都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