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被人和法律认定为假,另一个人却被认定为真。塞雷娅卧在病床上,露出自嘲的笑容。
她在与另一个同样名为塞雷娅、同样为争夺属于自己的身份而毫无退让的女人的战斗中失败,只因为当时她们也没有事先约定过,不过是在一座山上碰上了对方,火气上来了,就打了一架。本来谁也占不到便宜,可惜就可惜在另一人比她走运,两人一起跌下来的时候是她以自己为垫背掉下来的,珐琅质微粒已经在手指端形成尖利的爪子,那一双爪子扼住自己的脖子,脖子上的肌肤被爪子划破,渗出殷红的血液。她不甘心,但没办法。她相当清楚自己一旦展露出要反抗的模样,另一个塞雷娅会毫不犹豫地扼断自己的喉管。
她还不能死。她还没有搞清楚另一个塞雷娅究竟是什么,她不明白自己的基因有没有被秘密提取过,她猜不到另一个塞雷娅真正出现的原因。
她牢房里有一面放在铁栅栏窗户上的镜子,那是她的室友留下的。她的室友心态很自由,可以说是塞雷娅最不愿意接触到的混乱主义者。她先后结过几次婚,生下了几个孩子,学生时代因为不想太早要孩子而流过一次产。她三十几岁,罩杯并不大,应该在B到C之间吧。塞雷娅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床上,顶着一套吊带背心,下身只穿着一条可以清楚看见她私处形状的短裤,弯着腰在那里剪脚趾甲。她的室友很爱说话,人脉也广,监狱里的女囚犯要想在这儿用上一些精妙的小玩意儿都得从她这里进货。塞雷娅怀疑过她拜托运货进来的人究竟把货物藏在了身体的哪个部位里。
她的室友是一个可以增长她见识的怪人。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伸长手臂将镜片伸出窗外,对着镜面映射出来的景观回顾自己与最爱的小儿子郊游的那一次记忆,自言自语,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看她这副样子,塞雷娅根本想象不到这是傍晚爬上自己床铺,用全裸的身子紧拥着自己,以娇媚的语气向自己提出愿不愿意一起解解愁毒的诱惑提议的女人。
好在这家伙还算识趣,并没有纠缠她太久。出人意料的是,塞雷娅从她那里得到了自己目前确实需要的报酬,能在自己囚室里穿方便衣服休息而不是坚硬防爆服以及其他一些相关事宜的私密权。她不知道自己的室友是怎么买通关系,又是哪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和她交换了这样方便的权利的。
塞雷娅再次见到另一位塞雷娅是在室友出狱后的第二天,离她的刑期结束还遥遥无期。差不多是午睡开始时的十五分钟,塞雷娅听到了开门声。另一个穿着铅黑警服警帽、戴着黑皮手套的塞雷娅关上了门,反锁。她警惕地坐直身体,哪怕在这夺走自己人生的可恶家伙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自己的时候都克制住了要往她那张冷傲孤高的脸上打上一拳的念头。尽管那分明与她平日里的模样完全相同。
相较这一位正版银发瓦伊凡,已经蹲进监狱吃了十几顿牢饭的盗版塞雷娅的银发要更加暗淡和糟乱,脸蛋的弧线也没她圆润。监狱里的卫生条件是难以想象的。监狱里的伙食要么是馒头配蔬菜汤,要么是黑米粥配咸鸭蛋,一周里可能会有两到三次肉菜,鸡肉、鸭肉、猪肉,量少,最多解解馋。她身上穿着与前室友用一个不值一提的小约定换来的凉快背心。监狱里没有备置空调系统,有风扇,但风力不足,吹来也挺热的。因此,许多囚犯更愿意用一些还算有些价值的积蓄到有门路从外面弄来东西的人那儿换取一些更加凉快的衣物。
她注意到正版塞雷娅看自己的眼神不太正常。她不明白其中意思,再加上入狱这段时日里被她的存在搞得有些焦躁,耐不住性子,遂先人一步地说:“你有什么目的。”
“我正想问你这个问题。”
塞雷娅皱了皱眉。
“你想怎么办?老实说我的记忆和你的记忆在你我分出真假之前根本没有任何分别。”
另一个塞雷娅的目光被帽檐遮挡,窗外的阳光处在一个适当的角度,塞雷娅看不清她神色。
“通过基因对比,你和我确实是同一个人,不是通过明令禁止的生物技术制造出来的克隆人。”
“哦。那你现在来找我,是想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