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不知?那可是江户时代大名鼎鼎的俳圣松尾芭蕉啊!可你是平安时代的源赖光,哪里会晓得?你可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
黑和服的源赖光摇了摇头,说:“你还在怀疑我吗?怀疑我的真实身份,怀疑我在召唤仪式上是否动了手脚,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由某人的愿望和更加接近根源的魔力本质构成的?”
“我不可能不怀疑你的。”
源赖光朝琳琅满目的桌面上扫了一眼,笑着说:“但追究身份和真相本就是件吃力不讨好的烦心事。与其执着这些玩意儿让我不自在,心情郁闷,倒不如完全撇开它们,背负一个‘不学无术’之类的骂名好。”
源赖光用筷子指了指一个装着清蒸鲈鱼的碟子道:“嘻,诗人独唱多无趣啊,看我即兴给你对一个:碟里鱼肚外,溅起山葵泥。”
黑和服的源赖光以浅笑作回应,继续说:“看是落花返枝头,原来是蝴蝶。”
“荒木田守武,被后人视为日本俳谐摇篮时代真正的开拓者,与宗鉴一起被尊为俳谐的鼻祖。”源赖光想了想,看见了瓷杯里稳稳当当的酒液,笑着说:“好,我有了,听是飞雪湔玉琮,其实是酒液。”
黑和服的源赖光握住酒壶柄望自己瓷杯里斟酒,在仰头饮尽之前还双手举杯往自己这边行了个敬酒礼。
“好文采,我先敬你一杯。”
“哈哈哈,你怎么可能是源赖光呢?”源赖光酒劲上头,醉意侵脑,被迷得昏沉的意识做出一副萎靡无力的模样。认知与条理飞速崩解,粉末状的无形残骸摔落在地,却令源赖光倍感轻松,“我们的家族与世上苍生似乎都与你毫无关系,覆盖在你身上的、名为源赖光的骄傲外壳软化,变成一道韧性十足的护罩,隔离了……你和我。啊!难道我觉得别扭呢,你是怎么做到的?不妨敞开胸膛说真话,满足一下另一个你的好奇心,你觉得如何?”
“不怎么样。”黑和服的源赖光滴溜溜地转了转明亮的双眸,夹起一片雪菜炒笋放入唇内嚼动,咽下,答,“倘若你能跟上我的节奏,我才会考虑考虑跟你说明真实情况。”
“跟上你的节奏?”源赖光敏锐地嗅到了挑战的味道,来了兴致,问,“怎么跟?”
“你心里清楚的很。”
源赖光咕哝道:“哪里会清楚了,你这么爱说谜语干脆把谜语当饭吃算啦。”
黑和服的源赖光不以为然,轻轻一笑,说:“春霞罩远山,山上樱开遍。花落知何时,花颜行改变。”
源赖光赶紧续上:“古今和歌集第几卷的春歌之一,接下来是时至樱花落,人言岂待夸。迟留不肯去,何以是樱花。”
“还不赖。”黑和服的源赖光喝了一口莲子红枣粥,说,“樱花飘落尽,造化竟全功。一切人间事,临头尽是空。”
“那是自然。”源赖光可谓是喝酒喝上瘾了,她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但因为急于回应,酒水撒了出来,撒在桌面和她大腿处的衣料上。她不快地用放在一旁藻绿色手帕擦拭了一下水迹,说,“施舍濒花寝,他乡胜故乡。樱花纷乱舞,归路已忘怀。”
“接下来是第五句,也是最后一句,我们一起?”黑和服的源赖光倒酒的姿势自然,动作娴熟,速度快,效率好。这一场面让她对面的源赖光瞧见,有些不满地翻了翻瞳仁。
“一起吧,该来个合唱了。”
两个源赖光齐声唱道:“斯世似空蝉,人间有变迁。樱花复开谢,顷刻散如烟。”
她俩会心一笑,将两只相同款式的瓷杯举起,并在桌面上放清脆地碰在了一起,豪气十足地说了两字一句:“好,干!”
清冽的、占极少数的酒滴飞溅而出,要么在菜肴或桌面上抹出下滑的弧线,要么洇湿了两人各自的袖子与护腕。
*数小时后*
“雁鸣行北归……竟作还乡哭——同去不同回……离群悲独宿!哈哈……再来啊,穿黑和服的我,你在哪里了,莫不是被我甩开了吧?哈哈,我已经到羁旅乡愁篇啦!现在轮到你…嗝,来跟上我的节奏了……没有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我牛,我厉害,更因为……我是独一无二的源赖光,成功讨伐了酒吞、大蜘蛛这群可憎妖魔——被誉为平安时代最强的神秘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