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净如水的月光中,树影婆娑。蝗虫静伏在沙石地里,等立在乔木顶枝上的杜鹃发出有节奏的鸣叫,“布谷——布谷——”,声音一会儿朝上钻入天空,汇成幽深的一小块夜色,一会儿往下扎入地面,振动沉睡的蚯蚓,使其在万般久远的长梦中绕了一个大圈。楤木嫩叶沙沙作响,疏疏朗朗地动。
穿黑色和服的源赖光低眉看着地面,她将已经喝醉的源赖光的一只胳膊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用手抓住,以免她双腿脱离滑倒;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部,把握她身体的重心,以免她因为重心不稳晃晃悠悠摔下。她们身材一样丰腴性感,被和服与紧身衣或盖或裹的乳房在侧面发生了亲密接触。柔润的曲线受力扭曲,大肉团一样的丰乳微微变形。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原因,黑和服的源赖光双颊染上淡淡的绯红色。
“果然是自己的身体啊。”
她将这位从英灵座的胎房和召唤仪式的共同作用下降生的分身轻轻放到铺在地板上的床铺上。醉意朦胧的源赖光张嘴吐出醺醺酒气以及消化物酸臭的味道。她胡乱舞动四肢,一会儿用力向外蹬腿,一会儿握紧双拳,做出一副仿佛要和什么东西搏命的姿态。这让黑和服的源赖光不得不放弃了帮忙解下衣服、换上睡衣的念头。她一边像耐心的长辈一样等源赖光躁动的能量安稳下来,一边发出无奈的叹息。
“若非我也是源家大将,拥有能与你相抗衡的力气,刚才我大抵会被你当作妖怪活活打死吧……”
黑和服的源赖光给源赖光铺上了毯子。迷迷糊糊的源赖光在映像里撞见了天向她压来的惊奇一幕,不躲不避,右手拔出童子切安纲,弹指间,下压的天被数不胜数的刀光利影劈成了纸薄的碎片。现实中,侧过身去沉浸在霸气梦境中的源赖光不过是把身上的毯子抖下了肩膀。
黑和服的源赖光嘀咕道:“你这样晚上要着凉的。”
她伸手去拉毯子,脸对着她的源赖光发出一声嘤咛。睡梦中的源赖光又看到了天,天上面的另一层天。她展露出无所畏惧的美丽笑容,在第一层天的无数碎屑中央一跃而起,再拔刀,现实中的毯子又一次滑下了她的肩膀。
黑和服的源赖光有多少次帮源赖光盖好毯子,睡梦中的源赖光就有多少次将层层叠叠的天切碎,不断脱离地面,踩着前面几层的天屑升高,斩行星,斩恒星,斩星云团,一个人握着刀柄,战。童子切安纲碎裂就用拳头,拳骨碎裂就用额头。她肉身死去摔下地面,一个超脱俗世的纯粹灵魂继续上升。她是这样在自己的梦境中上演出一段可歌可泣的英雄史诗的。没有相当出色的目的和缘由,源赖光向根本看不到尽头的天发起挑战,孤身一人。
黑和服无言以对,但没有马上离开。她杵在原地,像是等待一个迹象与征兆。似乎真的睡去了的源赖光翻了个身,把脸蛋也别了过去。她紫色的尾扎长发散得很开,配着还未来得及关上的板门外的莹莹月色,露出一副如涉溪流的妖光魔色。
仍清醒的源赖光一瞥间源赖光紫发遮掩不住的白色肌肤,顿时屏住了呼吸,气穿透鼻梁远去。她慢慢伏下身来,弯着双腿,膝盖贴着地与另一个膝盖。源赖光的的胸部隔着和服滑顺的面料和一层薄薄的毯子压在源赖光的背部和手臂上,贴着手臂的形变更加明显。她把手背贴在源赖光的脸蛋上,用食指摁压,看她光影发生细微变化的侧颜。她将源赖光的细细的发丝一边又一遍地缠在手指,又慢慢解开。在所有变态性自恋行为的过程中,源赖光的视线始终固定在源赖光的脸上。
在她仍保有人世生命力,还算得上活人的时候,她战场上展露出来的飒爽英姿和冷血无情,以及平日里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的待人态度已经征服了不少秀丽少女,包括贵族千金、宫廷公主、异国舞女等。这些人的容貌都是上等,身材也各有特色,在一些老道的猎手看来,就是一批最有收藏价值的猎物。然而,源赖光却并不想为她们和她们狂热的爱付出一生。她想要的是对等的伴侣。可除了承认她魔性的坂田今时,被当成儿子一样对待的男人能激发她封闭起来的爱外,还能有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