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黎的相处岁月,让她逐渐忘记了黎作为人的种种,如今被她点起,方才记起黎也应是这浮世一员,大抵也会有人世无常的那一天。
于是,脑中兀自现出一副黎于弥留之画面。
夕蹙着眉,低头而视怀里的她,安静温婉、如良金似美玉,面对如此的她,实是不愿想象那一天的。
“黎...”
思及此,夕轻唤着。似招着极为怕生的鸟雀,怕大声即惊着她飞去,又似小翼轻触沫饽,怕破碎了这黄粱一梦。
只所幸,黎并非鸟雀,亦非幻梦。她依旧平和如初,于夕身侧垂目浅笑着瞧着水乡风物,并无异样。
女孩此般下,夕万千话语集聚,却不知如何开口,局促的手掌动作彰显了她的纠结。思量许久,最终只得化作不痛不痒的一句言语。
“那今日...可还开心?”
黎闻言抬头,看见了蹙眉的夕。
柔夷轻飘,替她揉开了眉间微皱,也打碎了夕的心事,随后,于额间落下一枚轻吻。
“那是自然。四周有美景,身侧有佳人,或许最大的幸事也莫过于此呢。”
“佳颜消于蹙眉中,别这样,笑一个嘛。”
攀上夕嘴角,将其推向上方,迫使她做出非标准的笑脸,黎看着,满意的笑了。而后,其手游移至颈部,她顺了顺夕的衣领,摆正了旗袍前的花结,又再度顺着胸前龙纹抚至镂空雕花的开叉,停留于如柳腰肢处。
“说好的共通所思,怎的你又独自惆怅起来啦,这样可不好哦。”
黎是知晓的,虽夕时常说自己敏感,可她在黎眼中却也差不多就是了,作为画家的夕心思总是缜密的,也总是无意间会胡思乱想的。每值此刻,她需要做的,就是如同夕安慰自己那般安慰她。
两女子间的恋情总是如此平淡却情绪泛滥的。黎明白,夕自也是明白的,故过去两人皆习惯压抑着消极,只表出宁静。可如此久了必定产生隔阂。所幸,于不久前黎的那次交媾,方使得二人定下心的依着对方。
“嗯,我是知道的。大好日子,可我...不愿意扫了兴,让你也那般。”
夕言出,黎又贴近了身子,歪头仰望着夕。
“那般...是指?”
她的明眸是引夕沉溺的。
夕盯着,似于其中寻找着适当言辞。
周遭映衬黑夜的万点灯芒,俱入了黎的眼,她如此盯着夕,楚楚动人。
原想糊弄过这沉重的话题,然夕却无法于此般炽热注视下撒谎。身侧明眸善睐的女子已然贴上了夕,于耳旁轻语些话语。
“你是否又胡思乱想了些甚么?嗯?”
被猜透心事的夕倒也不窘迫,反而有些庆幸,她愁着不知如何开口,黎此般恰似助了她。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夕闭眼,忆往昔。
“先前于我,这话是没什么感受的,我无法体会到其所含情感,可后来遇见了你,愈发感觉到‘时间’于凡人的痕迹了....”
俯首,如抚摸珍宝般撩起黎过耳黑发,唇间抵上黎耳垂。
“我看着你从小至大,自幼稚孩童出的亭亭玉立,我方明白...你我,终是有别的。凡人所言的人世无常,也终会于某日降临于你....对吗?”
黎听着耳边低语,拥着身侧佳人,她明了了夕果然是此想法。对于其他,她尚可应付,可恰好夕问出如此问题,又恰好她也困得其中无以为解。
自古,道从未为任何一人而改,纵使杰出如那武侯,亦迫于七星灯台前驻足,逝于五丈原。
黎明了这些。属于她的五丈原,虽不知其何处,但终究还是存在的。
“夕...,天道无亲,人是没有例外的,我自应是如此。”
她眉眼不着痕迹的垂下些微,不再敢看夕。
“可我....舍不得你。”
黎已没有底气回应夕的炽热与期待,闻言,仅是不动声色的叹气一口,随即撇过脸装出一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