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览将过,白日也将近结束。
二人等待着欣赏水乡夜间的氛围。
37.
入夜。
共乘一叶乌篷,随波荡于河间。
夕黎二人蜷于船中,依偎着看向两岸。
时值佳节,不甚宽敞的河道两旁参差的青瓦白房上俱是用作装点的红灯笼,光芒映于河中,于船尾泛起阵阵朱色涟漪。每隔些距离,岸边即拴着几盏莲花灯,如将河道变成了一条星路。灯光于视野尽头交汇,逐渐变的微芒了。
待到莲花灯光于眼前不可见,黎也便不再在意它们。
比之河上的平和,岸上的喧嚣更吸引着黎。
她惯了与夕过隐世般生活,此种吵闹给予她些许新鲜感。顺着青瓦房之间的空隙,她得以窥视离岸街巷中的繁华热闹。
酒家旌旗于夜晚灯火中衬出些老旧的黄色,倒也具了几分昼时不具的浓厚气息。酒楼的观景台上也不乏凭栏而望的人,或对月吟诗,或饮酒作乐,三五成群,好不快活。
一切皆含雅兴。
这种尘世生活,有多久没有见过了?
黎暗自思忖。不由得看到有了几分流连的程度。
同乘的夕,亦是被这幅人世间少见的繁荣吸引,她所视万家灯火,对着岸边托着下巴思考着什么。
黎并未在意夕如何。她往街道看去,酒家下的街巷里人来人往,小贩们自发将摊位摆成一排卖些各种物品。其中玩具摊是最为热闹的,小孩们总是喜欢扎堆于玩具摊上物色些新奇玩意,每每堵了路,不必多想那定是玩具小贩的摊位了。除过此外,黎发现似是还有卖糖葫芦的——这种仅存于孩童时期的零食。她依稀记得,上一次所尝的糖葫芦还是于那年并无天灾的村里庙会购买的。
“庙会”,那个几乎快已忘却的场景蓦然而至,唤起的记忆慢慢与眼前的景色相融,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次庙会,她与同村哥哥姐姐们比赛吃糖葫芦、她跟着大人们一齐逛遍街道每一处。
那时的一切皆是如此静好,引的她怀念连连。顺势歪头倚着夕,黎仿若倚着此刻所有的美好与安心。
此时此刻,恰若彼时彼刻。唯一的不同,即是她自己了。
气氛而至,黎不由感慨些,这令人怀念的感觉。
“真好呢,这样的生活....让我想起了小时候。”
慢慢牵起夕的手,她将有些怀念的记忆尽数化作言语而表达。
“嗯?”
夕回神来,听着黎向她讲儿时婆山镇的庙会,事无巨细。虽尽是些琐事繁事,可夕却并不觉不耐烦,她揽着黎,耐心的听她沉溺着的事,面带柔意。
她喜欢这样的黎,用柔美声音诉说着过去夕所不知晓的她。
于周遭喧闹中,黎兀自言语,她安然的描述分享着一切,不紧不慢。
夕也乐意的听着。
二人于船内倚着,划过了繁闹区,也划过了黎的往昔长河。
周围稍显冷清了,黎的言语也于环境中清晰了。
乌篷驶着,终是远离了喧闹,黎的故事也至此进入尾声。
“....可不知为何,像那日那么热闹的庙会,我再也没有碰见过了。....终究是...人世无常吧。”
话语最后,黎于夕怀里蹭了蹭,以此番语句结尾。
“人世无常....”
夕慢慢琢磨这四字,想起了她曾独自一人的年岁。她见惯了人之生离死别,也看尽了浮世之万象。
她见过活泼孩童转眼间亡于干戈杀伐,铁蹄战马无情踏过她的残躯;也见过胸怀大志的墨客入仕后逐渐利欲熏心,东窗事发引颈屠戮于府衙门口。她见过家境贫寒的男孩冬日划粥断齑,最终功成名就;也见过怜悯农者之人冠冕堂皇,暗为残暴酷吏。如此般之事,她见还过很多,多到已不耐烦。
对此种种,夕并非凡世一份子,也做不了什么,她亦不和那令与朔同,躬身于人世戍卫边疆,她仅选择冷眼旁观着。
而她这一看,就不知历过了几度春秋,日复一日。她曾以高姿态审视着众生,一如造物主般。也以麻木之态度避世,又若浑噩未寤者般。直至黎的到来,方使她有了些许活着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