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刃紧紧贴着皮肉。
右手微微用力,竖直的刀身被带着往左偏了偏。血顺着刀刃凝成细细的一束,慢慢流了下来,浸进春泥里。
前倾的跪姿让锋利的刃陷得很深。
狼感到安心,闭上眼,脖颈从猩红的刃上滑下去。
风中散出寥寥樱香。
弦一郎从榻上醒来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很久没有过如此安稳的睡眠。
坐起身,没看到狼的踪迹,不过被打翻的东西倒是被摆放整齐了。
他看到矮桌上红艳艳地摆着什么东西,走进了瞧,发现是一支山茶,它被人摘了下来,伶仃地躺在桌上。
有人在外面敲窗橹的木梁,手法陌生。
“进来。”
于是派去看护御子的寄鹰众从外面翻进来,羽笠沾着晨露的清新。
“是御子有什么事吗?”
“是……也不完全是,”那寄鹰众半跪在弦一郎面前:“天刚亮时,狼大人去过九郎大人的房间。”
弦一郎的眉头皱了起来,兀地感到不安。
“接着说。”
“他背上似乎背着刀,可分明已经不打仗了,可疑得紧。我们讨论后,还是决定禀报一下。”
“……什么样的刀?”
“暗红刀鞘的太刀。”
所有暗含的思绪都轰地一下炸开了,凉意从后心窜向四肢百骸,弦一郎失态地愣在原地,指尖都是麻的。
他不知道寄鹰众说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等再度回神时,房间又只有他一人了。
这个位置可以透过屏风看到里间,弦一郎很慢地转头,看到本应呈在墙上的拜涙不知所踪。撇过眼,山茶依旧躺在那里。
他感觉到冷。
他伸出手,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他捏住了山茶的枝。
手拿起来。
花落下去。
绽放到极致的花居然就那么从枝头落了,一整朵,连着花蕊,带着花萼,全部落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手上只余光秃秃的柄。
他呆呆地在原地站了半晌,良久,蹲下身,将散落的花瓣一片一片拾起来。
有水滴打在地板上,晕出一团团深色的湿痕。
——狼离开时,借着朦胧的晨光,看到种在墙边的山茶红了一片。
今年回暖得早,这些花也趁着最后的时日争先恐后地开,边开边败,只一夜无人打扫,周围已铺了许多。树上盛放,树下也在盛放,绚烂无边的模样。
他走过去,折了一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