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上次见面…什么时候了,我还以为舰长早就把我这个老友忘了。”
“…我们什么时候又变成朋友了。”他笑着说,始料未及的回答令她愣了一下,心里的无名恐慌莫名其妙地作祟,她刚要问这是什么意思,男人的后话比她的不安来的更不知所云:“我们不早就是家人了吗,还是说这全是我的一厢情愿?”
雷电芽衣对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感觉他是在暗示自己,并深陷其中:那因熬夜和不健康饮食而看起来疲惫苍老的脸庞,粗糙有力的麦色大手,他的声音他的表情乃至他的全部,她都在过去青春的日夜里幻想无数。但好笑的现实却是给自己蒙头一棒,在一个最值得庆祝最值得欢笑的锣鼓震天响的日子,他被别人夺走了,而那时的自己就慢了几个步子的时间,如此不堪,如此荒诞,可笑的,眼睁睁看着爱慕的对象被自己的好友轻而易举的取走。
见青春靓丽的俏佳人毫无动静,舰长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不过还没来得及补救些什么,永葆青春的少女便噗嗤一声咯咯笑笑起来,那洁白整齐的贝齿在男人跳跃的神经来看咬合力绝对不亚于一头雄狮。
“呵呵……笨蛋,我也被舰长传染成笨蛋了呢。”
她说着,笑着,伴着夜风,靛紫色长发在空中曳起,灵动的身姿是精灵般,她娇艳欲滴。
男人哑口无言,不知是否因为过去在一起时被她教训了太多次,自己都已经把笨蛋这个词汇理所当然的当做对自己的形容了。他摆摆手,又喝下一杯葡萄酒,借着酒力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礼物还没送出,便从身后的包里拿出来一个礼物盒,包装称不上精致,在乘车时也被不小心地压了一次导致看起来扁扁皱皱的。
“来,这是我的额……礼物,对,礼物。”
“吼~~那会是什么呢,黄金吗?”
“这你就别想了,顶多当是一点心意吧。”
雷电芽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接过意料之外的轻盈手工品,拆开来,定睛一看是个可爱但略显别扭的小熊玩偶:摸起来的质感有点粗糙,纽扣似的黑眼睛不是礼品店里售卖的那般圆润明亮,而是两颗扁扁的、灰棕色的扣子。各种各样的粗糙与劣质让她知道了这是他笨拙的手艺的做功,想要掩饰地揶揄一下却被发自内心的喜悦抢先一步,她望着这个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玩偶,小女孩似的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嗓音是那暮色般,来得轻浅,来得丰润。
“……谢谢,我很喜欢。”
他愣了一下,不知该作何反应。因为少女湿润的眼眶,不再如虚掩的门般不等人推便被风吹开的颤抖的声线,那被久违温暖的心灵和得到满足的心愿一字一句的表现在话语间,声音听起来与其说从他人那里得到好意的感谢,不如是如愿以偿的感激,在心间流连忘返,以至于流露在脸上的感情过于沉重,看的男人五陈杂味。
他想将这归咎于酒精的作用,但就光单纯的对她的了解就摆明了事实不可能如此。过剩的感性叫他纠结,困扰,而到头来那被酒精启发同样被酒精愚弄的大脑还是难以反应,他抽离妻子的环抱,探过身去抹掉在眼眶攒存的泪珠,小心翼翼地挑起一个话题,从而避开另一个他害怕的话题。
“你要是这么喜欢的话,我可以再给你多做几个。”
说着不可能的话,讲着不可能的事,滑稽的担心使她轻笑一声,拨开了他的手掌。她害怕自己会就此沉沦下去,沦陷在男人宽厚的温柔里,更因为他现在是布洛妮娅的丈夫:
“不,这一个就够了……谢谢。”
他不知该如何作答,默默跟她喝起了酒。夜深了,丝绸般柔滑的清风簌簌吹着,翻腾、奔涌,分明的野荷馥郁满溢厅堂,飘进少女昏暗的卧室。雷电芽衣躺在床上满心喜悦地摆弄着男人送给她的玩偶,纵然这礼物在他人看来廉价得不值一提,敷衍得叫人怀疑,少女也仍旧喜欢,因为长时间的相处下来这个穷苦的文官比自己更了解她内心的渴望,比起浅薄的金钱物质,他觉得一个好玩的笑话或者独一无二的心意更有力。
时钟嘀嗒走着,衔着夜弦的脚步成为着昏沉房间里的唯一动静。大抵是酒精的效力,或家里突然多出两个人的缘故,她脑袋无比清醒,是窗外高挂头顶的圆月。少女静静望着手里的劣质熊偶,不自觉地喜上眉梢,仿佛再次拾起青春羞涩而期待的悸动,幻想着脑海那人的模样,悄悄吻了玩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