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现在呢?”
她在我嘴唇上轻轻一吻,展露鲜媚的笑颜。然后,她用一种亲眼目睹神圣迹象的、感情饱满的腔调对我说:“就在你破口大骂为你自己而宣泄怨气的时候,我忽然瞥见了一个全新的可能。尽管只是极为短暂的一瞥,我却对其真实性深信不疑。也许这正是你视角里面的可能实在是太卓越超群,太铮铮佼佼,丰标不凡,角立杰出,鳌里夺尊,才会令我变得如此盲目,如此愚蠢……我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了。我们不但不会堕落,不会成为两个不出卖身体放纵情欲就活不下去的妓女,反而会因为你的出现和加入而彻底摆脱种种阴暗潮湿的魅影,如虎添翼地赶到最前方;所有疑难问题都将刀过竹解,所有的美好时光都会触手可及。我们将变得更加幸福,更加正确,生活也将变得更加光辉灿烂。”
“看样子,你似乎把我当成了一面能反映出人性多面体的棱镜,一个罕见的、值得投资和考究的活体材料。”
“不对,你的描述太消极了,根本就不是这样!在我眼里,你绝对要比棱镜好,比活体材料更有温度,比其他事物更加鲜活。那是熠熠生辉的东西……”
“那是什么?”
“希望。”
“那么,你信神和宗教吗?”我玩世不恭地笑了起来。
“不,我信人的灵魂能永生不死。”她上钩了。
“噢,一会儿新生一会儿腐朽的老观点,活死人的那一套!”我兴高采烈地喊了出来。
“并不是这样,并不是这样!你的形容词是错的,你对我的猜测也是错的。你把我看窄了,你误会我了。你得尊重我,你必须尊重我才不会误会我。你要放下唯我独尊非我不可的大少爷架子,更重要的是不要笑,就像农夫嘲笑一个为头脑里忽然涌现出来的高尚情操感动而兀自在乡野大道上漂泊的、被浪漫情怀和骑士精神扯得变形的学者,一个不入行不入流的流氓对一个取得了不小成就并准备体面离开的专家进行的最后嘲笑,那算什么胜利?我必须再次向你强调,好让你当一位真聪明又处事不惊的谨人,而不是假内行随时随地都可能要出洋相的土鸡瓦狗:是我把这思想吃下去消化了,而不是这思想把我吃下去消化了。你笑什么?我求你不要再笑了,真的别再笑了,行不行?你是懂行的,有经验的,干嘛要这样对待我啦?我长大了,不是那些单纯是为了与众不同、使虚荣饱腹而出言不逊专挑吓人的话讲的学生。我有纵深,有质感,并不扁平。我是个成年人,受朴素而简单的脾性支配,哪里会干这样引人注目、目空一切、为非作歹、无法无天的事?总之,你得听我讲,耐心听我讲。你听我阐述这个希望,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会怕你,又为什么会预料到你一定会闯入我和我自己的生活中……”
当她耐着性子甜兮兮地向我描述这个希望从何而来又为何诞生,举了几个涵盖各国、不限于时间真实性艺术技巧及宗教色彩的故事为例,我又低着脑袋,一边瞄她好看清她神色是否飞扬夺目,一边偷偷发出轻蔑的、似乎在表明她并没有描述这一切的资格的冷笑时,另一个她终于爬到我的胸口,对先前的见解表示迟来的同意:
“我也……我也看到了那样的美好可能,虽然从某种层面来说,我或许要比另一个我低一等,哪怕是离我最近显得最大的画面都看不真切……”
蓦地,我止住了一切傲慢的流动,感到无比恼火。
我全神贯注地望着她,用严厉的口吻训斥她:“哪有你低她一等的说法?就算你比她多了一根屌或一对睾丸,屁股胸部肌肤大腿面容都是完全一样的,过往的记忆与性格也分毫不差,哪里会低她一等了?”
这个女服务员立即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趴在我的胸口,活像一只小小的宠物,乖乖受训。
“没办法,她老是这样。”女服务员以一种放松的态度省略了她还没完结的长篇大论,带着灿烂的微笑,“毕竟我比她更像是原本的我,她底下的肉棒和精囊仿佛昭示出她是我欲求不满所产生的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