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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德哥尔摩

幼儿园园长老凛2026-04-15 09:04:34


那一瞬间,厨子觉得炼金好像一个破布娃娃,一个沾满了灰尘、布满伤痕但却依旧精致的布娃娃。这娃娃曾被人当做玩物,随意摆弄;也曾被人看成垃圾,肆意嘲笑,将它踢到角落里。起初布娃娃还会拍去自己身上的尘土,但现在它也默认自己就是可以被任何人丢弃的垃圾了。厨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看着炼金一股脑地发泄,不断说话,直到情绪过于激动,身体好像应激反应一般开始颤抖,然后筋疲力尽地跌坐在地上失落地喘息……炼金落寞地苦笑,又情不自禁地抽噎,然后抬手去蹭眼泪。松垮的袖管因为重力从炼金的手臂上滑下,露出那条胳膊上因骨折而留下的狰狞伤疤。
炼金坐下后离厨子近了些,但厨子依旧碰不到炼金的脸,因此厨子只能退而求其次,伸手去拉炼金长袍的衣角。炼金喃喃自语的声音在房间中回响,充满了愤怒和自我厌恶。厨子从未见过炼金这副模样,那仿佛是一股堵在心头多年的情感爆发出来,像是大坝终于决堤一样。这么多年来,炼金除了那本日记外,再没有过什么倾诉的对象。他的眼泪无法自控地流淌下来,弄湿了那张刻了伤痕的脸颊和鬓角的碎发。
厨子听着炼金自暴自弃的话语,感到自己心头的痛苦竟与对方如此相似。他明白炼金所表达的感受,因为他自己也曾感到同样的无助和自我贬低。

“如果你真像自己说的那么糟糕的话,那天被打断的应该就是我的头骨了吧。”
厨子的声音充满了自嘲和轻松,他轻轻地笑了笑,用手指抚摸着炼金的衣角,仿佛在默默地传达着支持和理解。炼金依旧沉溺在悲痛的深渊之中,厨子的声音是那样的遥远、朦胧,怎么也没办法透过层层绝望的黑水。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我确实很喜欢精灵,但也只是性意味上的偏好而已,没得选的时候,我总得想个法子让自己挺过去才行。曾经的我没得选,不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提出什么要求,我都得满足。你是第一个在做爱之前征得我同意的人,也是第一个问我怎么做才更好的人。”
厨子的话说的很慢,虽然他早就能熟练使用通用语了,但他还是说得很慢,就好像在教给炼金什么东西一样。炼金听着厨子的话,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默默抬起了头,用略带惊诧的目光看向厨子,看向这个披着毯子、一丝不挂地坐在地上的敖龙族。
“我明白被别人当怪人看是什么感觉,好像全身衣服都被扒光,然后当众被凌迟一样。但是即使如此,即使被这样对待,你还依旧选择替我挡下了攻击,选择像对待人一样对我,选择帮我解决需求……你没有迷失在恶语和痛苦里,也没有因为不公平的对待就放弃,就去恶劣地对待别人,我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
厨子的话语好像一股清风吹进了密不透风的小房间,将封锁多年的发霉味道清理出去。炼金逐渐停止了自己的哀叹,他的目光变得清明,不可置信地望着厨子。炼金从没想过厨子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他已经做好了厨子臭骂他一顿,然后出门去和所有认识他的人说他是个人渣的准备。但厨子只是将手伸向炼金脸颊的方向,而炼金也自然而然地将头靠了过去。
敖龙将手指搭在精灵的脸颊上,他拨开炼金额头的碎发,将对方过长的鬓角拢到耳后。炼金的脸实际上很漂亮,就像其他所有精灵族那样,端庄、高贵。厨子用指腹轻轻抚过那条斜跨炼金整张脸的疤痕,就好像在抚摸油画上颜料的裂痕一样。这些痕迹从来都不是丑陋扭曲的脏东西,而是艺术品久经风霜却依旧幸存下来的证明。炼金似乎是第一次被如此仔细、正式地端详自己的面孔,他有些难为情地想把头扭开,亦或是将自己的脸隐藏在厚重的头发下,但厨子没给他这个机会。厨子用双手捧住了炼金的脸,然后轻柔地在炼金的嘴唇上落下一吻。他的亲吻像是一阵柔风,轻轻触动着炼金的心里那根理智的细线。炼金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他几乎能感受到厨子的温暖传递到自己的内心深处。敖龙那双浅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仿佛能洞悉他内心最深处的一切。
炼金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放松,他想找一个合适的表情来回馈这个吻,而不是将那副冷漠的面孔怼到对方眼前。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坦诚,如此真正被理解和接纳。炼金轻轻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种神圣的触碰。这一刻他感到内心的一道坚固的墙壁开始崩塌,那是多年来他保护自己的方式,但也因此将所有人关在了这厚重的城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