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沉沉又是春第四章:一枝芙蓉盘桓泥淖,并蒂芍药斜依牡丹 ——教坊掌事难谈风月,探花新贵却出奇谋
booms2026-04-19 08:49:28
“小孩子长得真是快,才一岁,就又是会叫人,又是能颤颤巍巍走几步了。”秋娘望着走出里屋的奶娘背影感叹,却又转向二女,“我的闺女们也是一下就要出阁了。”秋娘眼角霎那便是红了。
二女立刻挽住秋娘好生宽慰。自是做了侯夫人,秋娘养尊处优,本就佳人,现下更是珠圆玉润,气色甚佳,便是抹泪也是透着雍容风韵。
“本来像我们这种勋贵人家,嫁女儿定是不愁的。”秋娘微微叹息,“你二人姿容端正,又是识文断字,还会账目庶务,主持中馈全不在话下,自然是要做当家主母,怎么可以给人做妾!妾室以色侍人,色衰则爱驰,长久不得!”秋娘突然高声倒将二女吓了个机灵,不知如何应答。
但秋娘却像突然失了心气,萎靡下来:“为娘自知心高气傲,已经被你们父亲宠坏,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想来却是怕把你二人引上歧路,误了你们。”
二女当然知道秋娘所言为何。秋娘为阉妻,古来少有。虽无生育之能但秋娘却一直与侯爷琴瑟和鸣,盛宠不衰,自然是看不上那些妾室。但是现下没法让女儿也为正妻,便怕女儿无正妻之命却学了正妻的脾性。
二女还在苦思如何宽慰,秋娘却已继续开口:“我等阉娘子本来就是残缺之人,比不得那些寻常女娘。女娘就算是妓,赎身为贱妾之后仗着腹中宫房生个孩子,将来也有母凭子贵之机。而阉娘子则全无可能,一切荣辱全在夫主。风华正丽之时,自然捧在心间,奉在云端,哪天夫主要是腻了,立刻就能从云端打进泥淖。不说岁月荏苒,年华老去,就是承宠多了,后穴一个没留神伤了、松了,夫主立马就去抱别人。忠勤伯的弟弟纳进门的阉妾隔三岔五就发卖了,问就是松了、腻了、不好玩了。”秋娘自知有些情绪不稳,端过茶盏啜饮一口,“母亲我一直就想着怎么给你俩找出路。要么就在刀子铺一直当差,我就算假公济私也要把你俩扶一个来接我的班,总归是个官身,你们姐妹两也能互相照应。要么找个安分的小户人家下嫁,我砸锅卖铁给你们多贴嫁妆,实在不行就硬着头皮去向你们大姨、二姨借钱。不图别的,就要个正妻的名分。再找你们父亲的旧部去疏通府衙,成婚之后在婚书存根上批注你二人三贞已献,不可休妻。当然也不会亏待夫家,夫家自可拿着嫁妆纳些女妾繁衍子孙。但我千算万算没料到你二人居然要入宫了。”
二女从不知秋娘居然为二人思虑如此之多,一时感慨万千,正所谓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此言得之。三人相拥而泣,半晌方止。
秋娘定了定心神,“这后宫深不可测,我一开始是万万不敢往那考虑。哪想大君、君后居然亲临,把你二人终身给定了。皇上后宫空悬,将来如何自是难测,但大君后宫一直就只一妃一后且都是母亲我熟知的贵人,全是仁善。你二人入宫,虽然是妾,只要谨守妾室本分断不会难过。”
虽然只是短短一日,但是惠妃、君后二女都是当面见过了,也算有几分了解,当下便是重重颔首。
说到一妃一后山雪突然想起今日见到的那个葳蕤,于是问道:“母亲可知无忧宫中还有一个妃嫔,名唤葳蕤。”
秋娘微微一愣,便是苦笑:“你们见到那丫头呢?”
云月立刻凑过来:“母亲,她是伪娘子吧?”似乎立刻想要印证自身判断。
秋娘微笑颔首,“你这丫头,眼睛倒是毒辣,居然被你看出来了。没错,葳蕤是个伪娘子不假。但是她其实并未被大君收房。”
二女点头,这倒是不奇怪。葳蕤看起来不过不过十一二岁出头,还未及笄,依旧梳着孩童发髻,怎么看都不是出了阁的样子。但山雪心中仍有疑问:“我听宫人唤她小主?难道她已有封号?”
“未曾,”秋娘摇头,“安姐姐提过,这孩子将来是会伺候大君的,但是现下太小,便是娇养在无忧宫中,小主怕只是个方便的尊号罢了。”
看二女眼巴巴望着自己似乎还想刨根问底,秋娘却是只能打断:“此女与大君有些渊源,我也不知底细,但是既然将她放在无忧宫中,当是无碍。如果将来大君认为你们当知,自然会告诉你们。”二女只得按捺下心中疑惑。
话题一直就在家长里短与二女婚事上兜兜转转。山雪本还想问问君后的旧事,结果到了傍晚府上突然来了客人。
秋娘作为当家主母立刻在中堂客厅迎接,山雪云月为女眷却是避入后堂。
来人身穿绯袍,上有孔雀开屏补子,正是一位正三品大员,比安念云还高上一级。来人望见秋娘却是快步上前,深深一拜:“白圭拜见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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