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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托接到了雨月的联络,戴蒙可能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解开心结。一方面戴蒙还在派人打听乔托的行踪,另一方面彭格列最近和东京的黑帮来往甚密,似乎有意结成盟友,而主张促成这段关系的人正是戴蒙。以雨月的权限无法打听到更多情报,他只能建议乔托多加小心。
回复电报之后,乔托感到微妙的不安。时令已经入秋,不过夏天的暑气尚未完全褪去,屋内很闷。乔托拉开移门挪到廊前,盘腿坐着想要透透气。
“家康先生,请用茶。”
道场的人送来了茶盘,乔托微微颔首接下茶杯。
敌人已经闻着味寻来了。乔托端起茶杯,开始考虑带纲吉搬走的可能性。但如此被动地逃避也不是长远办法,如果戴蒙坚持要找自己麻烦,难道这辈子要带着纲吉一路躲到世界尽头吗?
……不过要是真和纲吉一起满世界乱跑倒也挺有趣的。
乔托被自己不切实际的妄想逗得嘴角扬起弧度,不过这抹微笑很快就如涟漪一般消失了。
事情的发展有些奇怪。以戴蒙的行事风格,不应该如此明显地将目的展现在对方眼前。但现有情报太少,乔托无法把握戴蒙的下一步行动——总觉得漏掉了什么。
雨下得更大了,密集厚重的雨滴坠地之时甚至能溅起星星泥点。天边的乌云里隐约有些闪烁,这大概是夏季的最后一场雷阵雨。
第一声惊雷轰然炸响,乔托一下站了起来。他只怔怔地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顾不上拿伞就冲出了道场。
不对劲。
急促的步伐击起路面低洼处的积水,乔托在雨中一路奔行,好几次险些将打着伞的路人撞倒在地。他的大脑空白到甚至忘记怎么用日语道歉,胡乱把路人扶好后马上趔趄着继续朝着家的方向跑。
上一次这么狼狈,还是乔托小时候在西西里贫民窟,当时他正被一群小混混围追堵截。那时候他只有一个人,根本不在乎被抓住的后果。
可是这一次纲吉能像他小时候那样幸运吗?
超直感在报警。乔托咬牙祈祷超直感是误报,一会见到纲吉就能反驳一切都只是源于自己的过度担忧。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过,只想快点到家确认纲吉的安全。
道场并不算远。当乔托慢下来扶着自家院墙喘气时,不祥的气味涌入鼻腔,几乎使他心脏骤停——草叶与泥土的味道中,混杂着血的腥味。
拨开被雨水浸湿黏在脸上的碎发,乔托看见脚边洇开的浅淡红色正被持续的暴雨击碎搅拌,打成血色的泡沫沿着路面扩散。越是接近家门,颜色与气味就越是浓烈。红色几乎要刺痛乔托的眼睛。
门虚掩着,大量的血自门缝流出。
乔托踉跄着冲上前拉开门,看到了他此生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纲吉侧倒在玄关前的血泊中一动不动,就这样用沉寂而浑浊的目光安静地望着门的方向。
心脏的一角被残酷的景象无情地击穿。乔托强忍悲鸣扼住喉咙的窒息感,随手抓了件外套,裹起纲吉就往医院跑。
纲吉很轻,轻到乔托害怕自己抱不住他。男孩以往蹭在自己怀里时总是温暖热烈的,但现在他却在一点点凉下来。
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将纲吉送进急救室后,乔托终于支撑不住沿着墙滑坐在地上。
究竟是哪一步出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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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有些不敢和那个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外裔男人搭话。血并不是他的,他已经在那里坐了好几个小时,被暴雨淋湿的衣服也干了大半,颜色美丽的金发结成一簇簇软塌塌地垂着。
不久前有个男孩胸部中枪被送了过来,似乎是被近期在并盛町活动的黑帮所害。男孩来时就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但是送他来的金发男人坚持要抢救他。
最近被枪支袭击受伤入院的人不少,并盛町因为黑帮的活跃并不太平。就连那么年轻的孩子也……
看着男人消沉的样子,医生不忍心将例行的死亡宣告念给他听。思考半晌,她弯腰递出一块手帕搭话。
“先生?这个给您擦擦身上的血——”
“纲吉他怎么样了……?”乔托从膝间抬起头,面容疲倦,有些抱歉地打断医生。
“您是说那个孩子?很遗憾……”被乔托直截了当的询问所惊,医生愣了一下,指间攥紧手帕艰难地吐字。
委婉的话语此时尽管再温柔也像是一把尖刀剜在乔托的心上。他被狠狠拽回现实,不切实际的祈愿与妄想刹那间碎成齑粉。
乔托彻底地憎恨自己。他的每一次迟到都会让纲吉遭受新的折磨与不幸,这次失误无法挽回的竟是纲吉的命——如果早一点察觉到违和感、如果早一点回家、如果没有离开家……纲吉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