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冰凉到无法动弹。为什么会感到如此无力呢?
明明是自己过分耽溺于爱恋中变得迟钝,身为年长者却忽略了二人尚且身处险境的现实,最后居然还要让纲吉来支付代价。
这一次又该如何赎罪呢?
乔托再也无法向纲吉寻求答案了。
“……我带您去见见他吧。”医生扶起乔托。乔托轻轻道谢,失魂落魄地跟随医生去往医院最深处的僻静之地。
将乔托引进房间后,医生默默阖上门,把剩余的时间留给男人——那孩子,应该是他重要的人吧。
纯白的床单掩住了纲吉赤裸的身体,一方白布盖在纲吉脸上。义肢在手术前被取下,连同纲吉平日贴身收着的彭格列戒指和被夹出的子弹一起放置在纲吉身侧的盒子里。
六发子弹,凶手打空了一整个弹夹。乔托紧紧攥拳,悲伤与愤怒交织着席卷全身,几乎要将他仅存的理智吞噬殆尽。
乔托伏下身取下纲吉脸上的白布,缓缓跪在男孩身侧。乔托其实知道,纲吉在他赶到家之前就已经死了,他只是不愿承认也不愿相信。可现如今他面对着纲吉的遗体,便再也没办法忤逆现实欺骗自己了。
纲吉的面容平和,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安详。他似乎并没有在恐惧死亡。
动作轻柔地托起纲吉残缺的右臂,乔托在他过去所创造的手腕截断面上郑重其事地印下一个吻,在长久的沉默中向纲吉作最后的告别。
将大空戒指戴回右手中指,他暗自发誓,一定会亲手终结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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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托一到医院就用公共电话联络了朝利家的人。拂晓时分回到家时,警察已将现场勘察完毕。
连夜的暴雨冲刷带走了室外的血水。玄关处的大量血迹已被擦拭干净,但渗进地板的铁锈腥味却萦绕在乔托的鼻尖挥之不去。
乔托麻木地走进客厅,泄力瘫坐在沙发上。身体下陷时他忽然察觉到沙发垫位置有所偏移。
沙发有被翻动的痕迹。
将沙发垫整个掀开,乔托一眼瞥到夹缝中的信封——家康先生敬启。是纲吉的笔迹,因泛潮而微微发黄的纸张边缘意味着这封信已经放置在这里许久。
强烈的预感袭来。乔托本已不再着意探寻纲吉的秘密,但此时的他才刚刚意识到,纲吉其实早已对他敞开心扉。
他在信里读到了纲吉的过去与自己的未来。纲吉是与自己有深厚血缘的后代,他隐瞒的事情仅此一件。原来纲吉一直都在独自为伦理道德而烦恼。乔托失笑,硬要断罪的话,明明当初对男孩动心的自己才是第一责任人。
纲吉还在信中提到,是纵向时间轴的奇迹才使他们相遇,而纲吉被允许存在于这个时代的时间本就不多。乔托一下就明白过来纲吉指的是什么。
——应该与自己共度余生的,另有其人。
乔托理解了纲吉隐瞒的缘由,心中生出一股苦涩之情。
一个猜想慢慢浮出水面。大概纲吉本来可以拥有求生的机会,但走向死亡是他自己的选择。与其拖沓地赖到时空悖论的节点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产生,不如主动回到因果的轮回中去。
纲吉用坚定的笔触留下最后一行字:一定还会再见面的,我在此与您约定。永远爱着您的沢田纲吉。
颤抖着放下信纸,乔托竟有一丝的释然。再一次被这个孩子所救赎的自己,深深被他牵动着身与心,好像一点都没有作为长辈该有的样子啊。
读完信后乔托有种淡淡的轻松心情。松懈下来之后,突如其来的饥饿感在他腹中蔓延——上一次进食都快是一天前的事了。走进厨房,乔托看见炉灶上的炖菜锅端端正正地摆着,旁边碟子里是沾了些许隔夜汤汁的勺子。冲洗干净勺子后,乔托揭开锅盖尝了一口。
凉透了的炖菜,滋味在舌尖慢慢散开。乔托抽噎出声。
这次做得真好吃啊,纲吉。
乔托强撑着用来武装自己的坚硬外壳终于还是在这一刻崩裂了。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去擦抹与遮掩,眼泪都无法控制地从指缝间溢出,扑簌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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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格列初代首领已死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全世界的黑手党。所有人都惊异于这位传奇般的大人物竟会以这种方式陨落。
多亏杀手是个冲动的笨蛋,他连证明死者是彭格列初代的证据都没带走,就急切地找老大邀功去了。戴蒙并不认为乔托会死得这么容易,但从此他再也没能抓到关于沢田家康这个人的蛛丝马迹,派去刺探的眼线全都无功而返。擅自行动的愚蠢准同盟破坏了戴蒙的全部计划——是否要结成同盟看来还有待商榷。
雨月借着引退回乡与吊唁初代的由头回到了东京。当他到达本宅准备去见被朝利家藏匿的乔托时,却扑了个空。乔托的房间里留下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