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乔托美丽的笑容所袭击,纲吉揪住围裙边,脸上微微发烧。尽管两人已经在日本同居生活了一年多,纲吉面对乔托仍旧不太放得开,时不时会被这个意大利男人撩拨得心神不宁。
乔托在朝利家的道场工作,今天似乎是临时有什么事把他叫去了。虽然不谙剑道,但乔托作为战斗指导顾问的经验已是绰绰有余。朝利家的人都对乔托很尊敬,不过只有寥寥几位清楚他和纲吉的真实身份,多数人只知道他们是雨月来自意大利的贵客。
纲吉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乔托留下的吻似乎还留存着些许温度。透过厨房的窗户向外看,天色发黑,大概是要下阵雨了。纲吉长出一口气,继续笨拙地处理乔托没来得及切完的食材。
说来惭愧,纲吉至今还是不太会做饭。而乔托除了拿手的意大利菜,甚至连日本菜都得心应手,所以平时都是乔托下厨。今天事发突然,就这么被乔托套上了围裙,纲吉对自己做的料理能不能吃这件事根本没有把握。
搅拌着锅里的炖菜,纲吉开始发呆。
道场那边是什么事?乔托多久能回来呢?如果雨下得太大是不是应该给乔托准备好热水先洗澡?可是万一乔托洗完澡暂时不想吃饭……自己是不是应该提前洗澡?
……总觉得今天好像松懈过头了。纲吉对这种微妙的不安定感到不耐烦,但却一时不知到底怎么回事。
尝了一下汤汁,纲吉挠挠头,这一次味道误打误撞竟然还算过得去。熄掉灶火,脱下围裙,纲吉打算去客厅待着等乔托回家。
纲吉躺倒在沙发上,并没有心情像往常那样看书打发时间。翻了个身,纲吉伸手在沙发缝深处摸索一番,掏出一个信封。
是他留给乔托的诀别信。
乔托已经察觉到了异样——纲吉早在一年前他们到达并盛町时就发现了这件事,只是两人谁也没有说破。乔托选择尊重恋人的沉默,可越这样纲吉就越内疚。他知道乔托一直在耐心等待自己主动坦白被故意隐瞒的实情。
这一年纲吉过得十分幸福,他展现在乔托面前的笑容里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虚假。但也早就应该到此为止了——只是现在的纲吉还没有勇气做决断而已。
离开之前一定要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乔托,纲吉是这么决定的。纲吉害怕等自己真正面对乔托时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所以才选择了写信的方式。
可他踌躇许久也没有把信递出去。
纲吉贪恋着本不属于他的爱与怀抱——这场美梦破碎之时,不知自己会被清算多少罪业。
——哗。
暴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把纲吉吓了一跳。
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纲吉猛地坐起来,一阵眩晕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像有什么阴森森的东西扎在身上一样让他毛骨悚然。
超直感终于有了明确的指向——他的时间快到了。不管他有没有准备好,产生偏差的世界即将进行修正。
纲吉捏着信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为什么是现在?他明明刚才还约定今晚要和乔托一起吃饭。今天的炖菜不像以前那样难吃,他还想听乔托夸夸他。
……他还没有和乔托好好告别。
意料之中,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纲吉胡乱把信封塞回沙发缝,踩进拖鞋跌跌撞撞地去应门。手指触碰到门把手的一瞬,纲吉停住了。
——好想逃跑。可以逃走吗?可以吗?逃得掉吗?
“……请问是沢田家康先生吗?我是朝利道场的伙计,有事来请您过去一趟。”
门外的陌生男人自顾自杜撰着来意。杀意从门缝里渗透进来,让纲吉扶着门小腿打颤。但杀手是冲着乔托来的……?是初代雾守的人吗?听对方说话并没有口音,应该是纯正的日本人,但他们是怎么知道乔托在这里的?自己现在没有把握可以制服对方,就算有如果波及到邻居怎么办?今天逃掉了明天又该怎么办?乔托会怎么做?
……乔托?
纷乱的思绪嗡嗡作响,大脑快要胀开般地挤压出破碎的耳鸣。迅疾的思考收束之时,纲吉握紧门把手屏住气做出一个重大决定。
他要替乔托死一次。
这是他避无可避的命运,无法找到回去方法的他早晚会被时间所抹消。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么不如给这场落幕附加一些额外的价值。纲吉不知道乔托是否会认为这是无意义的自杀行为,但冥冥之中他觉得这么做可以帮到乔托。
纲吉回头望了一眼他和乔托的家,在心中默默向乔托告别。
纲吉打开了门。
“是,我是沢田家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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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比想象中更轻盈一些。
只是因为还有所留恋 ,远去时无法抑制想要哭泣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