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不和我睡的话,我都不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了。”
夏法尔的大眼睛瞪着,直勾勾地盯向伯纳。
伯纳听到夏法尔的话,一时间哑口无言。他知道夏法尔会将关系的确认与肉体的接触直接挂钩,但没想到会这么坚定地挂钩。
“你救了我的命,我也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我们、我们是朋友吧?当然,是不会随便就上床那种朋友!”
“不会随便上床的朋友?像是人和狗那种?”
夏法尔的回答总是让伯纳摸不着头脑,就好像电波永远对不上一样。伯纳怔了怔,放弃了思考。他眼一闭心一狠,咬咬牙从唇齿之间挤出一个“对”字来。
“那谁是人,谁是——”
“我是狗、我是狗。”
伯纳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VIII
经过了商讨之后,伯纳最终决定和夏法尔一同离开伊修加德。冒险者行会的家伙们无论如何也要定夏法尔的罪,伯纳好说歹说,用自己的性命做担保,这才终于让行会的人放行,代价是两个人要立刻离开。临走的时候,夏法尔回到了他自己的住处收拾行李。那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在云雾街的角落。夏法尔收拾东西的时候一直念叨,说着什么我们去哪啊我又没钱之类的话。伯纳一边安慰夏法尔不管怎么样两个人一起死不了的,一边看着夏法尔收拾半天只收拾出半个背包的行李,心里不是滋味。他忍不住问夏法尔究竟在这住了多久,夏法尔只说没多久,自己每半年都得搬一次家。
“你可不知道我在这找个地方住有多不容易,愿意租给我的房东不多,还有些人,见到是我在租房就开很高价格。”
夏法尔说这些经历的时候语气依旧轻飘飘,但抓着背包带子的手指明显发了力。伯纳和夏法尔商量了很久来决定下一站该去哪里,他本想拉着夏法尔去格里达尼亚闯闯,但最终还是将目的地定在了千里之外的乌尔达哈。按伯纳的话说,格里达尼亚有幻术师行会源源不断地向黑衣森林地区稳定输送治疗师,但乌尔达哈却没有这样的问题。乌尔达哈没有任何治疗师行会,夏法尔去那里肯定能找到适合的工作。夏法尔听了觉得也有道理,就点了点头,之后俩人凑了两张去往乌尔达哈的单程飞空艇票,就这么离开了。
这还是夏法尔第一次坐飞空艇,也是他第一次离开伊修加德,离开寒冷的库尔札斯冻原。伯纳本以为夏法尔一定会被飞空艇引擎的轰响吓到,或许跳起来,或许大喊大叫。可夏法尔意外地冷静,他顶着他那顶厚重的尖帽子、抱着背包坐在角落里,盯着天空一言不发待完了全程。除了吃东西、和伯纳说话以外,他连嘴都没张过一次。伯纳又开始觉得夏法尔像沉默的蘑菇了,就像当初二人初次相遇时的那样。
飞空艇的甲板很冷,夜幕降临的时候,伯纳想拉夏法尔进艇内的房间睡觉,可夏法尔却说什么也不肯进去。夏法尔跟伯纳说他觉得那小房间像仓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待在那种看不见星星声音的地方。伯纳虽然想劝说,但最终没能开口。他慢慢蹲到夏法尔的旁边,把夏法尔罩在了自己的羊毛斗篷下面。
星光下的飞空艇显得格外安静,伯纳蜷缩在夏法尔的身边,夏法尔也靠在伯纳头边。夏法尔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稀疏的呼吸声在夜风中几不可闻。伯纳觉得夏法尔的身体比起平时更为僵硬,他能感觉到夏法尔的以太焦虑且烦躁,于是便蹭得更紧了些。夏法尔身上散发出的体温透过层层衣物,转变为微弱的温度传到伯纳的皮肤表面。伯纳用下巴去蹭夏法尔的帽檐,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他说不清那究竟是保护欲,还是报恩欲,亦或是责任感。但伯纳明白这样的情感绝不是对恩人单纯的感激、或是洁净的友谊所该含有的。
“你冷吗?”
伯纳轻声问道,担心夏法尔会被夜风冻伤。夏法尔没有抬头,只说了还行俩字。细微的声音从斗篷深处幽幽地传出,让伯纳回想起他们在冰雪中相互依靠的日子,那时的亲近感似乎一直未曾远去。
艇上的夜越来越深,星光和月华毫无保留地洒在他们的斗篷上。飞空艇很快,前半夜伯纳还觉得甲板的冷风吹得他手脚冰凉,后半夜飞过格里达尼亚的时候,温度就已经刚刚好了。等到清晨伯纳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周围就已经是温暖到几乎炎热的空气。
羊毛斗篷变得多余,夏法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轻薄的服装——那是占星院的夏季校服。那是曾经库尔札斯还有温暖的夏季时,占星院发给学生们的服装。现在虽然时过境迁,夏季的衣饰已经毫无用武之地,但发校服的传统依旧保留了下来。夏法尔拿到这套衣服后,就一直放在背包的最里层小心保存着。伯纳还是第一次见夏法尔穿得这样少,精灵的全身上下只有一条纱质黑色无袖长袍和半裙裹身,二者的布料都轻飘飘的,在阳光下让夏法尔的皮肤若隐若现。除此之外这长袍的侧面和背面都几乎没有布料,这衣服能够维持固定的形状,靠的竟然是繁复的坠饰和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