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走。”
梅埃斯走到卧室门口,回头望了望床边的伊齐基尔,在这六天的接触里她多少也看出来了一些端倪,年轻时在情场里混迹多年的她练就了一双老辣的眼睛,自然也看明白了一些事情。
“城主大人~设宴的时候可不可以叫上我啊?”她倚着门框,笑眯眯地看向伊齐基尔。
她觉得这位城主其实挺不错的,年轻、漂亮、认真又专一,看儿子时的眼神忧伤之中带着含情脉脉,扑闪扑闪的仿佛会说话一样,就是有点傻乎乎的,像个对感情方面没有经验的白痴。不过这也让梅埃斯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她第一次遇到丈夫的时候也是这样,傻到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傻到自己也搞不明白。
“什么?”伊齐基尔迷茫道,对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感到疑惑。
梅埃斯笑了笑,她虽然也知道伊齐基尔和儿子的身份关系有多违背伦理,可是老实说,她还真觉得这没什么,既然身为医师,就免不了去到一些权贵富商的家里去为人看病,了解到的情况也就多了些,和自己亲族通奸乱伦的事情,在贵族家庭里发生的概率要比平民家庭高上不少,甚至有些贵族为了所谓的血脉纯洁,一整个家族上上下下几代人交叉生育的恶心事她也听说过,所以在她看来伦理什么的,其实有的时候真没那么重要。
“没什么~我是说希望明天就不用再来了。”
“嗯,我也希望。”
医师梅埃斯走后,伊齐基尔又坐回到了床边,她在那里摆了张椅子,上面盖着不算厚的毯子,这几天来她就一直坐在这个位置。
此刻快要到了午时,阳光挪动到一个最亮的位置,照得屋里亮腾腾的,她担心会晒到儿子,就起身把窗帘里纱质的一层拉开,这样光线就变得稍加弯曲,不那么灼人了。
吃饭的时候,苏西端着两份粥走了进来,还有两片面包、蔬菜、煎蛋和芝士,这是她为伊齐基尔准备的,伊齐基尔前几天不怎么吃饭,最近才开始渐渐地恢复一些食量。
伊齐基尔就把药包豁开,棕褐色的粉末混入了温热的粥里,散发着微苦的气味,她扶着儿子的脑袋,垫着他的背把药粥一点一点地送进儿子的嘴里。
小女仆苏西走后,这个卧室里又只剩下她和儿子了,只不过一个眼睛是睁着的,一个眼睛是闭着的。这没什么,伊齐基尔对此不抱有一丝怨言,她觉得这是自己必须做的,身为一位父亲,面对危险却没有尽到保护自己孩子的责任,那至少也该陪护着儿子直到他醒来的那一刻。
“好好睡吧。”
她坐到儿子身边,注意着不压到什么。
懊悔与自责已经在最深沉的夜晚攻击过了她,此刻呈现出一种被锤炼过的柔软,她静静地看着儿子的睡颜,只要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她的内心就会感到舒适。
那些劝慰的话,苏西和梅埃斯都曾对她说过,休息一下,放松一下,可她何尝就不是在做这些事情呢?
等待无疑是漫长且折磨的,但只有无望的等待才是那样,她儿子的安危已经得到了保障,就只剩下了漫长,而且就连这个,她也不觉得真有很长。时间是个抗揍的家伙,人多的时候就被拉的很长,可一但这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儿子两个人在此,那家伙就恢复了原样。
再加上这房间里忘记摆上了钟,能够辨别时间的东西就只有影子的方向,对了,还有隔壁书房满溢出来的纸张,送信的人来了一趟又一趟,那些千篇一律的官场言辞,即使堆置在角落里留给蜘蛛筑巢,都不会在实际上掀起什么波澜,城市照样运转个不停,这些永远答不完的有用的废纸,却留住了她人生近半的空隙。
抢走了她和妻子待在一起的光阴,抢走了她和儿子待在一起的光阴,有时她偶尔也想过挑骡子不干了,但很快就在心里过意不去的坎前败下了阵来。
现在终于什么都不用再管了,伊齐基尔在这房间里逐渐地走向了一种放松,她感到全身心透着一股澄净的空灵,任何东西都不再行走了,她的思想是平静的,身旁一张熟睡的容颜给她带来了稳固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