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伊齐基尔想到。她正侧歪着脑袋压在胳膊上,手指在儿子的掌上画着圆形的圈,正常情况下来说他应该会觉得痒,但现在没有,因为他还没清醒过来。不过他是怎么仅凭呼吸和体温,还有身体上传来的气息,就能够令她觉得无比的惬意呢?
什么都不去想,仅仅只是守在他身旁,伊齐基尔觉得自己的内心就能够获得那种特殊的闲适,可以让她抛却一切的担忧和烦恼,这让她感到陶醉,身体弓成了猫,接着又变得软软塌塌。
她停下了手上画圈的动作,张开蜷缩起来的手指,整个合在了维德的掌心,并且在那上方发现了一个令她颇感惊讶的对比——儿子的手掌此刻已经比她要大得多了。她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儿子的拳头还很小,她牵着他走路的时候,都是用捏的;后来长大了一点,儿子的手掌变得和她一样大,如果她们曾经有击过掌的话,说不定能发出很响的声音;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反了过来,儿子的手掌现在要是合住的话,能把她小巧的拳头给完全包在手心。
指节上的棱角更是分明,她摸上去甚至有点硌手,不过她其实还蛮喜欢这种触感的,头顶不自觉地往上靠了靠,碰到了儿子的胳膊。她动了动脑袋,一边的脸蛋上全是被头发压出来红印,儿子坚实的手臂静静的躺在那,老实说她有点想枕上去试试什么感觉。
人在犯困的时候总是会想要亲近一点什么,伊齐基尔转动脑袋想了想,然后就不想再想了,她小心翼翼地趴到床上,把脸颊歪向一边,又觉得这样不舒服,遂歪向了另一边,脸颊正对着维德上半身的方向,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儿子呼吸中微微起伏的胸膛,和他尚未睁开的双眼。
她撩了下垂落的发丝,然后把干净的耳朵贴在上面,透过温暖的皮肤,她听到了儿子身体下方血液流动和心跳的声音,她安心许多,放平了两只小脚。
卧室上方开始生成漩涡,她的意识逐渐变轻了,眼皮逃脱了她的控制,温柔和暖的黑色包围了她,伊齐基尔意识到自己正枕着儿子的手臂,就开心地睡着了。
入睡前她许下梦境的寓言,希望在这短暂的忘却的探索中,能够寻得儿子流连的身影,她就能从背后悄悄过去拍响他的肩膀,告诉他已经睡得够久,是时候醒过来了。
模糊的视野中,她冥冥地感觉到切实见到了所思之人,虽然和她希望的不同,但梦里的一切都是会褪色的,她在那里见到了儿子,可是在月亮上潮水涨起又涨落,她梦到之后立刻就忘记了。
梦醒的时候已是夜晚,伊齐基尔脑袋睡得昏昏沉沉,脸蛋有些发红,她看向儿子的方向,他还是没有醒来。市场里流行的书本和剧院里某几部经典的戏剧中,往往会有这样一些桥段——英雄击败邪恶之后陷入沉沉的昏迷,其爱人和亲友伏在英雄胸膛上哭泣到肝肠寸断身心俱绝,从而陷入到和英雄同款的昏迷当中。
而在那些书本的最后几页或者戏剧的最后一幕当中,这些人从昏迷中恢复过来,以为英雄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定会忽然发觉,昏迷的英雄已经苏醒了,正微眯着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众人,故事就迎来了大团圆的结局。
所以伊齐基尔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想象的,想象着她一抬眼,就能看到笑眯眯看着她的儿子,她想要说话还未开口,就能听到儿子操着一口略微沙哑的嗓音率先打声招呼。
不过那都是她的想象罢了,事实是她的儿子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一天快要过去,而维德还在沉沉地睡着。
这多少让伊齐基尔感到有些丧气,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恢复到平常心,不断地提醒自己这不过又是一天等待罢了,就像前面的几个晚上一样,只要她恪尽职守地陪伴在儿子身旁,他肯定很快就能醒过来的,说不定只需要再多等上一天,又或者再多等上两天,这有什么区别?直到儿子睁眼醒来的那一天前,她都会一直这么等待下去的。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告诉自己等待就是这样的事情,任何的惊喜和不抱期望都只会令等待的时间无限拉长,而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把自己变得淡然,这样才不会受到漫长的折磨。可当伊齐基尔在给昏暗的房间逐一点亮灯光时候,她却忍不住想,要是灯全部亮起的时候儿子偷偷醒过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