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女惊醒时床头的闹钟才刚过六点,与她一贯的不到八点不起床的作风截然不同,可此刻的少女全然无暇顾及时间,她径直扯下自己的睡裤,睡裤下的底裤鼓起一个小小的包,而小包上有着一大摊水渍。
……总不可能是尿床吧。
想到这里便有些羞愤的少女径直转头,却并没有在床单上瞥见更多的水渍,她这才不信邪地脱下自己的内裤,竟在自己的内裤里发现了些许半干涸的、白浊的液体。
同昨天晚上她和赫卡蒂见到的那滩液体如出一辙。
少女生命中的前十四年,未曾接触过“母亲”这个概念。
那就像是她没见识过的“幸福”与“温暖”一样,只能在一些幼稚的绘本上见到——透过一张张浮夸且抽象的图画,无从辨析其中真正的含义。
福利院像是一个巨大的木匣,隔绝现实生活的残酷之余,以另外一种形式继续演绎被歪曲的真理。
少女早早地知悉了阶级的差距,也早早地接受了既定的命运,蜷缩在这个箱庭中的一角。
为了能吃饱饭,她用尽了所有的手段,几乎记住了所有辛迪加腔调的咒骂——她离那些“上等人”所希冀的样子相去甚远,像是辛迪加野蛮生长的野草。
偶尔有新城又或者上庭人来这里接走一些听话的孩子,也只有那种时候少女能够破天荒地走到这个木匣之外,看一眼破败的房屋与几近塌陷的街道。
再远处则被硝烟所笼罩,难以瞥见其余景色。
——一如她狭小而昏暗的房间。
少女生命中的第十四年,世界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位“母亲”。
灰黑色的长发,冷清的眉眼,站在阳光下近乎发光——那是一个难得的晴天,瘦削的女人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世界。
“下午好,小姑娘,”半俯下身,女人大大方方对上她打量的目光,望向她时浅色的眼里已满是友好的笑意,“介意去上庭生活吗?”
所有的话语都变得模糊,时光将记忆侵蚀得只剩下几个虚幻的片段:少女并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如何回答的,只是握上了女人递来的掌。
瘦削且发凉,女人的掌唯有掌心带着些许热意,可少女却感受到了一种她从未拥有的安心感——就像她生来便要遇到女人一样。
“好了,赫卡蒂,出来认识一下你的妹妹吧。”
搓了搓她的脑袋,女人又笑着拽了拽她头顶的针织帽,“虽然年纪上你们俩可能差不多大,但那孩子跟我跟得有些久了,倒也不像孩子了。”
说这话的时候另外一个女孩从女人的身后走了出来,灰蓝色的长发虽然疏于打理但也没有显得过分凌乱,反而呈现出蓬松的柔软感,而蓝色的眼却意外地透出与女人如出一辙的冷清。名叫赫卡蒂的女孩并没有多说什么话,但也没有任何敌意,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正如女人所言,确实不像同龄人般活泼。
从那天起,少女拥有了“家”。
车辆缓缓驶出辛迪加,她也头一次发现外边的世界竟然不都是残破且灰黑的:有鲜艳的花朵,也有湛蓝的天空,更重要的是那些被她视如珍宝的阳光,竟然就这样触手可及。
“怎么样——外边的世界很美吧。”
开着车的女人没有取笑她贴着玻璃的幼稚行径,而是轻声地问起她。
更多的喜悦与被重视的感觉一下让少女无所适从,她本该转回脸望向女人,最后只能把视线垂下去,阳光仍旧照在她的脸上,投下微弱的烫意,可她此刻却觉得女人身边更为灼热,像要把她彻底溶化一般,她不敢回头去看。
“只可惜,有很多人穷尽一生也看不到这光景,”并不知晓她心中所想,女人的声音仍旧是温婉的,只不过掺杂了一丝无可奈何,“所以我们……”
“母亲。”
女孩冷清且稚嫩的嗓音突然响起,女人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转移了话题,
“啊对了,今天丽贝卡应该不会太忙,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晚饭。”
少女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可她不想去深究那究竟是什么,初春的气温仍旧有些冷,车里的暖气仍旧开得很足,她借着水汽在车窗上歪歪扭扭地画了几个小人——福利院并没有条件为孩子们提供教育,她几乎不会写字。
“晚上好,亲爱的。”
车辆最终在华丽的府邸前停下,孩子们随着女人下车,拘谨地站在她瘦削的身躯后。
名叫丽贝卡的金发女人比灰发女人略高,见到女人便亲昵地问了好,翠绿色的长眸只是扫过两个孩子,便了然地半蹲下身,冲着少女开了口,“晚上好,小家伙,我是丽贝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