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我不会再瞎想了,我保证!”我摇着头,眼眶里涌出了泪水,模糊了视野。
“真可怜呢,”她用睡衣的袖角轻轻蘸走我的泪水,然后把遥控器塞进我的手里,“乖,自己按着,按到你不会再瞎想为止。”
“唔诶!”我惨叫一声,用意义不明的音节表示拒绝。
“不会有事的,”她抚摸我的头发,“只要到你停止瞎想就好,很快的。”
我焦急得顾不上说话,只有不住地摇头。
“来,”她柔软的手掌包住我的手指,让我握紧遥控器,拇指搭在按钮上,“按下去。”
我乞求地看着她,她依然是那张等着看好戏的脸,我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恶劣的愉悦。我低下头,看到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箍着我的手指,她握得很轻,我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挣脱,但我不能。我低下头,泪水再次溢满眼眶,滴到她白皙的手上,她没有擦。
在她闪闪发亮的眼神中,我咬住牙,按下了那个比命运的大门还要沉重的电击按钮。激烈的刺痛再次从脖子上爆发,一股针头组成的洪流钻入我的血管,在全身游动,扎进又挑出,闪着寒光的针头沿着任何可钻入的缝隙划过,留下渗血的伤痕。许多布满蒺藜的铁钩,刺穿我的皮肤,钩在每一根肌肉纤维上,向外扯着。有无数的尖牙在噬咬我的肌肉,它们无情地碾磨着,让那些血肉的纤维根根断裂。
我感到有一颗树在我体内生长,细密的枝丫刺穿途径的一切身体组织。我的感官渐渐消失,先是听觉,而后是视觉,最后只剩下嗅觉和身体内部持续不断的刺痛。在如此境地下,我祈祷的竟是嗅觉快快消失,仿佛只要我彻底忘记她,忘记这个世界,我就能迎来解脱。
很快,这个想法消失了,伴随着我松开手上的力气,而电击依然没有停止这个事实。指尖上保持着轻微的压力,她在捏着我的手,让我按住那个该死的按钮。是啊,我怎么会傻到认为我能靠自己迎来解脱呢?她的温柔是假的,她的承诺也是假的,我在心中悲鸣着,为自己的愚蠢哀叹,世上如果只剩下一件事情是真实的,那也只能是她的邪恶,如果再有一件,那就是她对我的绝对控制。
或许我的命运就是成为一具行尸走肉,是的,这样就好,行尸走肉,没有痛苦。
电流消失了。我茫然地看着她。
“这样多可爱呀。”她揉揉我的脸颊,麻麻的,没有感觉,“继续打扫吧,我朋友她们快到了。”
我的灵魂从身体中抽离出来,抵在屋顶上,无法继续上升。于是我低头,看到她,还看到一具男性的肉体,一个陌生人,瘫坐在地上。奇怪的是,我竟然能操控那具陌生人的肉体。
我看着她从他手里拿走遥控器,然后看着他呆呆地看着她离开卫生间。我控制他站起身,他的双腿发抖。我把他的双手浸到冰凉的水中,捞起那块抹布,拧干,走到客厅,擦拭一切目力所及的平面。过了一会儿,她的朋友来了,我看着他给她们当脚垫,当椅子,当烟灰缸。他的膝盖很痛,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因为我没有控制他做任何表情。没有人注意他,她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彼此身上,只有他的注意力无处安放,他被从世界中孤立出来,不再是一个角色,而是戏剧中的背景板,一件没有灵魂的道具。
又过了两个小时,他已经精疲力竭,可我依然不得不控制着这具疲倦的身体进行事后的清理。她已经回卧室去了,她的朋友们有的留宿也去了卧室,有的回家去了,客厅里只剩下他和我,还有散落一地的垃圾。收拾好后,他轻轻打开门,出去,轻轻关上门,下楼。他还要去做夜班的日结工。
在路上,随着寒风吹拂,我开始感受到重力,我越飘越低,最后进入了他的身体中。这时我才想起,原来我就是他的灵魂。疲劳和寒冷一起袭来,压得我差点跪在地上。
我来到常干夜班日结的那家便利店,店主是个摇滚爱好者,店里经常单曲循环《Edge Of A Revolution》,今天也不例外。伴随着强劲的鼓点,低沉嘶哑的男声高唱着“No we won't lay down and accept this fate, cause we're standing on the edge of a revolution”,每天都唱,唱一整天,可依然什么都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