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我回想起我在镜子前凝视自己的样子。现在,我即将被笼罩在另一个女孩子的凝视之下。
“抱歉来晚了。”我走进店里,找到徐梦。
“没关系,也没几分钟,坐吧。”她说,“不过得给我几分钟,我有点事情要处理。”
“好的。”我说。
她的风衣和昨晚是一样的款式,不过从卡其色换成了更深一点的棕色,我一想到她买了一件如此贵的风衣之后,竟然还买了一件没什么差别的同款,就不禁在心里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风衣里面是完美勾勒出较好身材的白色针织内衬,下身是紧身的牛仔裤,纤细的小腿上是黑色的马靴,坚硬的皮革上溅了不少泥点。我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随身携带的湿巾。网吧里的厕所太脏了,所以一般我都用湿巾代替洗脸。
“哦对了,”她从手机里抬起头,“我已经预先点过单了,不过如果你有什么别的想喝的也可以直接要,反正我在这家店里是记账月结的,你不用担心消费问题。”
“这样就挺好的。”我说。
“东西还没上来你就挺好的,”她笑着看着我,“放松点啦,你一直紧张的话,我也没办法采访你啊。”
“好的。”我说。
这时候咖啡上来了,两杯热美式,还有一份切角蛋糕。她把蛋糕推到我面前。
“我今天卡路里超了,不能吃了。”她说。
“好严格啊。”我说。
“没办法,这就是美丽的代价。”她夸张地叹了口气,随后冲着我笑。
我跟着笑起来,身上的紧张和负面情绪都轻了不少,也有了说话的勇气。“话说,你的靴子要不要擦一下?我这里有湿巾。”我把湿巾掏出来。
“谢谢~”她接过去,又被微信的提示音打断。
如果你很忙的话,我可以帮你擦。我咽了口口水,在脑海中对她说。
回完消息后,她撕开我用来擦脸的廉价湿巾,擦拭她那双高贵的马靴。被水湿润后的皮革闪亮起来,而湿巾则变得黑灰一片。她擦得很仔细,擦完靴筒和靴面,又擦了擦鞋侧,直到湿巾完全黑得不成样子。
“昨天去郊区帮朋友拍摄了,所以搞得很脏。”她说。
“难怪你那么晚还去便利店。”
“真的,我跟你说,昨天为了拍夜间外景,剧组都冻得够呛,剧务还少定了几份饭。最后我把我那份给了摄助,结果开车回去的时候饿得不行,就跑到你那家店里去了。”她抬起头看我,“不过塞翁失马,这不是毕业作品的素材问题就解决了吗。”
“确实。”我在心中小小地叹了一口气,果然我在她眼里只是素材。
“对不起,这么说是不是有点伤人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可以做朋友,说素材只是职业习惯啦。我们行内还会把只承担功能的配角叫做道具,没有轻视你的意思。”
“我明白。”我冲她挤出一个微笑,“我明白。”
此时她擦完了靴子,用指尖捏着湿巾,准备丢到桌面上。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那团肮脏的废弃物。
“怎么了?”她看着我。
我的脸簇地发烫,大脑飞速运转。景星擦完脏东西的纸巾都是直接塞进我嘴里,要我吃下去的,这种习惯已经深入我的骨髓,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了。
“我找地方丢掉吧。”在一小阵令人尴尬的沉默后,我说。
“叫店员来收掉就好了。”她说。
“这点事麻烦店员不好吧。”我的手依然伸着。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心理活动。”她点点头,“那谢谢你啦。”她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在密密麻麻的记录上新增了一条,快速记下了刚刚的情景和对话。
我把那团湿巾塞进包装袋,以防它被我的口袋污染,然后把包装袋揣进兜里最深的地方,又往里塞了塞,直到它到了绝对不会掉出来的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