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以后可要勤些收拾。”
黎推门,于夕注视下行礼以谢多年之情,随后下了檐廊。
“黎...”
擦身之时,夕轻微的拉住黎的衣袖。
“稍待片刻吧,雨停了再走亦可。”
黎摇摇头,收回衣袖。
夕不曾想其如此迅速决绝,妄挽留却忽而想起何事,悬起手臂停了须臾便缓缓收回。
“你..可有去处?”
她又询问。
黎想了想,轻微摇头。
“尚无去处...”
“先生莫担心,黎小时候也是一人,总会有办法的。”
“那这些画...”
“不必了,先生,徒增烦恼罢了。”
......
雨复淅沥的落,势头强劲,白蒙蒙一片,和着雨打屋檐的嘈杂,让二人明明不过余尺的距离仿若千万里,竟再无半句言语。
不顾夕之意,黎执意沐雨行远了,其孤伶身影被夕注视着,直至融化于水幕,被落雨抹除。
此一去,便再未回顾。
始黎走后,气氛也冷清了,心里空荡荡的,甚是不适应,夕踱步几回,兀自进了屋,余下不明不白的情愫恣意延伸,将其包裹。
......
60.
桌旁的人睁眼,神色忽明忽暗。
此刻。
飞船已然过了大炎的地界,早先情爱的伴侣也已退下,美景风物与吵闹俱寂,屋内徒留空虚,一如那日的夕,孤孑,且无趣。
拿出盒子最下层压住的画卷,夕摩挲着,犹是抚着有生命力的物什,与上卷天壤之别的内容让她踌躇。
沧海桑田,谓世事之多变。前图尚可算得良忆,下图却空余凄情。
其第四幅,名为《寒辰》。
它独是夕不太想回顾的图,图中所绘是夕与黎的阴阳两隔。画中不似前几幅绘人物,仅稀疏几笔勾出苍山轮廓罢了。细视之,万物萧瑟,树枯草败。
《寒辰》此名,取意自尘世中大炎词“岁寒”与“辰”之概念。
所谓“辰”,原意即苏醒之后的样子。她知晓世间有“重振”这个说法的,故择此字以为新的开始。黎逝于冬季,于是再取一单字“寒”,即成。
“寒辰” ,即自岁末寒冬而收拾心情重开始。
起初,随着黎的逝去,夕是没有多余兴致赐名的,然不久后,她也略微释然些,改变主意了。
夕虽念黎,然也明了她的性格,若视夕此般一蹶不振,她于天之灵亦会哀婉。
柔夷展画,抚于其上。
昏暗下夕的手,其色与雪几近无异,倒也配得此画大体色泽——凄惨之白。其覆于画卷,抚过宣纸稍稍颤抖,夕在考虑是否要入此画。
良久,她下定决心,终是一头扎了进去。
61.
纷繁的洁白自天幕而降,白了林渊,也染了山巅,全然是凄凉之感。
冬雪总是如此萧瑟的。
人间每当飘雪而至,即可算得一年将过,新年伊始,这是天留于大地的痕迹。而岁月则亦仿飘雪,于众生处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别过数十载,昔日三千青丝的黎已然被岁月浸染了华发,年岁之痕迹在其身上展露无疑。
岁相不死不灭,人类却不然。此时的黎已然风中残烛,处弥留之际。
离了夕的黎,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度过这些年岁的,夕不知。故她才会此时到来,于她,也于自己做一个交待,对前尘事的了断欲让她终究是放不下黎的。世间并无铁石心肠,即是神明亦如此。
屋中床榻上。
迟暮的黎察觉有人到来,缓睁眼。
眼前人有些许出乎她的意料,她曾以为两人或许今生不会再相见。
她睁大眼要看个真切。
“....夕?”
“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