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波利的月亮加里波利的月亮(秋篇·1914)
火箭猫猫车2026-05-10 09:32:51
哨兵之中的某个小伙子令人在意。他很年轻,以至于有什么想法都会写在脸上,歌蕾蒂娅一眼就看出小伙子有什么想说的,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说,于是整个脸都憋得通红,耳朵都要冒出蒸汽。她走过去,摘下帽子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亲切:“还有什么需要报告的吗?”
小伙子犹豫了一会,眼睛总往舷梯上飘。最终他下定决心,又行了个礼才回道:“是的,长官。昨天在半夜值班的时候,拔锚前您的贴身船童过来了。她说她必须下船,还说是您的命令……所以我们就给她放下了梯子……”
歌蕾蒂娅的脸色僵住了。她刚想责骂年轻哨兵不负责任,就想起昨晚提裤子的时候好像确实说过类似的话。是“滚远点”,还是“离我远点”?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回忆的阀门忽然打开,记忆就像流水一样灌进了歌蕾蒂娅的脑海,她想起自己说过什么了,还想起了少女的另一句话。
“滚出我的船。”
“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胜利号的正漂泊在茫茫大海上,环顾四周看不见任何一片陆地,海平线给舰队画了个无比巨大的圈。这是军舰上稀疏平常的景色,她清楚景色中少了一个重要的人。
大概是看到舰长面色不善,小伙子赶紧挺直身子大声说道:“对不起!长官,是我的失职!”
“不,不是你的错。”歌蕾蒂娅的说话声有些有气无力,她挥挥手转身离开,“是我命令的。”
在歌蕾蒂娅离开后,艾丽妮抱着被子哭了很久,才勉强擦干眼泪开始穿衣服。她望着休息室里的一切,觉得就连角落的灰尘也珍贵得发光。在眷恋之中,她想到自己已经不再有资格多作停留,便感到撕裂身心般的痛苦。与此同时,少女的小腹处也一直抽搐着发涨发痛,穿裤子的时候精液时不时从股间滴落下来。艾丽妮穿上便服,关门前最后一次望向舷窗外明亮的月色,然后忍着疼痛在锚机开动之前赶到了舷梯边。
哨兵们对少女要求下船的举动感到疑惑,但因为艾丽妮是舰长身边的人,平时说话也从不弄虚作假,他们还是放下了舷梯。艾丽妮谢过他们,迈着发抖的步子慢慢走下梯子,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在港口上跑远了。她不敢再看胜利号一眼,因为那样含在眼眶里的泪水肯定又止不住了。她跑出港口,跑进了不知名的小镇边缘。大半夜里,漆黑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只能看到一盏煤油灯挂在路口中心。路口靠着一片小树林,浓密的树叶几乎贴到路边几座房子的瓦片上。向小路那头看去,有更多零星的灯火在夜空中闪烁,这是座大概有几百来户人家的镇子。艾丽妮将手缩进袖子里,弓起腰往有光的地方走。越靠近镇子,轮胎、铁轮和马蹄的印迹就越多,前一天的雨水蓄在这些小水坑里,坑底往往还有几片腐坏的落叶。
一路赶来,羽毛被雾黏上水汽,鞋子也渐渐在这些小水坑里踩湿了,艾丽妮整个人在咸湿的海风里瑟瑟发抖。她迈进陌生的镇子,站在公所与广场边看着这里唯一一条宽阔的马路。这条大马路一直通向夜与星空,那一头似乎有一张无边无际的巨口,吞噬着两侧打了烊的商铺和门窗紧闭的民房。几只叫不上名字的大鸟发出难听的叫声,在房屋上盘旋几圈就离开了。就在它们起飞的房屋有许多深深的窄巷,像许多可怕的黑眼睛似的盯着闯进镇子的小探险家。
少女停住了脚步,感到茫然无措。在黑漆漆的路上,她满心想的都是快些走到有光的地方,快些走进镇子里,可是真的走到了这里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上衣口袋里连一便士都没有,客房就不要想了。街区里也不见能稍作歇息的长椅,路上到处都是水渍没有能坐的地方。于是她顺着马路接着走,直到看到了一座小教堂。门紧紧锁着,敲门也没有回应。不过教堂总能给人一些安慰和寄托,她实在是太累了,便靠着门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艾丽妮的衣服几乎被雨水打湿透了,几位小镇居民和前来开锁的修女正围在她身边,时不时发出窃窃私语。湿到透光的便服不再能掩饰性别,现在他们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好奇到底是哪家的omega大半夜躺在街边。
艾丽妮很快冷静下来。她理了理衣服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开口向修女询问哪里可以找得到工作。从前在胜利号上即不需要担心钱财又可以体面地生活,但现在女主人丢下她了,没有工作就无法生存下去。歌蕾蒂娅冷漠的话像一把刀子插进艾丽妮心口,并且这把刀子再不会拔出来,每当她想起刀柄就要自行转动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