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还以为你是个高雅的人,不屑于做这种事的!”
“可我是来找你的。有个女郎,我不认识她,给我安排了那个女孩;但我真的没有想要那么做……我该怎么才能让你相信?”
许久,玛丽红着眼圈将房门打开一条缝:“带我出去玩”
带一个妓女离开妓院可不是什么容易事:我和老板娘讨价还价好半天,终于以高昂但尚可忍受的价格带她走出那昏暗的房间。女孩显得很高兴,在街上蹦蹦跳跳、东张西望,似乎不知道我为她花了多少钱,不过也许这就是她的目的也说不定。
“你想做什么?”看着女孩开心的样子,我的心情也轻松起来;摸摸口袋里所剩不多的零钱,我开始担心若她贪图什么昂贵的娱乐,我的钱包可该倒霉了。
“……我想坐热气球”女孩犹豫半晌后终于指着天空说道。
抬头望天,果然有少许热气球飘在天空。说来奇怪,热气球是这座城市的招牌景点,我却从来没有留意过:别说从未乘坐过热气球,就连画面中也绝少记录。虽然我自己肯定不舍得花钱浪费在乘坐热气球这样无用的地方,但若能取悦玛丽小姐,这份钱倒也算花得实在。于是我和她手挽手走向热气球场,并在那里生平首次离开地面。
……
“好——高——啊——”玛丽兴奋地叫喊,随后大声问我:“先生,您怕高吗?”
虽然慌到两腿发抖,但我还是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勇敢一些,便努力镇定声音:“不怕!我很喜欢在高处!”
“先生来过这么高的地方吗?”
“我爬过比这还高的山!”
“先生真是勇敢!”
也许吧。但我更愿意称之为对脆弱的伪装。
“先生,您知道吗?”玛丽故作神秘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到这么高、这么与世隔绝的地方呢!”
“是啊……与世隔绝,正是画画的好地方,不会有人打扰”
“先生可以为我画一幅画吗?”
“正有此意。你想摆什么姿势?”
玛丽举起一只手臂指向吊篮外,回头看着我。夕阳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线条看上去无比柔和。她简直令我想起儿时的玩伴,那会儿,我也是现在这样借着夕阳,用煤块在地上刻下她的模样——只可惜一场暴雨就把她的痕迹抹去了,连同着她的肉体一起:暴雨浇垮了她的房子,一家人被埋在废墟里,等挖出来时,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该死,我在想什么?我赶紧掏出画纸,记录下玛丽的样子;夕阳西下,太阳却依旧明亮的令人不敢直视,我只能快速抬头看一眼她的剪影,然后低下头去凭记忆慢慢描绘。直到夕阳亲吻地平线,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沉没下去,那散发着光与热的火球才收敛了些;不久后夜幕降临,大地披上黑纱,宛如神秘的异域女人。借着热气球不甚稳定的火光,我完成了她的肖像。
热气球缓缓落地,我向她展示她的肖像画。女孩很是喜欢,抱着画纸不想放手。我好一番劝说才让她同意松开,允许我带画纸回到作坊进一步加工。我允诺她一个更美的肖像,但她却嘱咐我不要美化得太多。
“真是奇怪”我打趣道:“每个我画过的女人都要求我给她们画得美一些”
“但那样就不真实了呀”
……
送她回妓院的路上,玛丽又买了些零食,但总体而言花销不大。她畅快地吃着零食,仿佛饿极的饥民,顾不上什么优雅。看来妓院并不能满足她的营养需求,我遂下定决心,以后要给她带些食物过来。
“先生,您有注意到吗?”玛丽忽然发话。
“城市……真的很大,生活在其中一眼望不到边;但飞起来看就会变得很小,一只手就能抓住似的”
“当然,在绘画领域,这叫做透视……”
“世界也很大,离开了看就会变得很小吧”
女孩的话语竟使我有些紧张:“什么意思?”
“先生……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不要为我悲伤好吗?”
“你可不要做傻事!”
“我不会做傻事的。只是以防万一……就送到这里吧,前面就是了”
玛丽指向前方,街对面就是她的妓院。
“好,我在这里停下;但我会目送你回到那边”
“嗯。先生再见!”
我看着女孩小小的身影穿过街道走到妓院门口,她打开门,迟疑了一下,转过身来:
“先生,别忘了把肖像画拿回来,要尽快!”
我并没有如约把肖像画原件送给玛丽;事实上,我交给她的是另一幅画,肖像画的摹本。我这样做并非不珍视与玛丽的情谊,而是太急于完成蜡像作品。我在她的肖像画上打了大量注释,相比于画作,它更像是一张施工说明,指导我如何完成蜡像作品。相比之下,用心完成另一副画并交予她显然是更为合适的选择;于是我花费数日在另一张纸上勾勒出她的线条并涂上颜色,赋予画中的她生机和活力,又用蜡和松油涂抹在画纸上,使其免受城市潮湿气候和虫蛀的毁坏;最后,我就近到一家艺术品商店买了个画框将其装裱起来,装进蜡纸袋,亲自送到她的房间——最后一步虽然遭致不少嘲笑,但我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一路举着画进入玛丽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