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坠落向那片黑暗,仿佛是童年在梦中从高处跳下,既让你有本能的不安,却又有一种奇怪的自信,你的心脏在砰砰直跳,但你知道,你不会坠死在那片黑暗之上。果不其然,你直接穿过了那片黑暗,如同坠入水中一般,轻柔的就像拨开纱帐,黑暗的水面上甚至没有泛起涟漪。
在你坠入水面的一瞬,世界骤然颠倒,你从高空坠落时俯视的水面突然翻转到了你的上方,你背部朝下,整个人如同被丢入水中等待被溺死的病人。黑暗冰冷的湖面就在你的上方,而你只能无力的看着天空的光亮离你越来越远,你伸出手,像要抓住上方的亮光,又像是即将溺死的人寻求着那根救命的稻草。你有种直觉,一旦越坠越深,一旦你没能抓住这亮光,你就会失去什么东西,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但你抓不住那片亮光,重力让你往水底越坠越深,你只能看着湖面离你越来越远,那片亮光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四周是一片死寂,黑暗之中寂静一片,你明明有自己正在水中坠落的感觉,周围却并没有冰冷黑暗的湖水,只有如同浓雾一样划不开的黑暗。你知道自己正坠入无底的深渊,周围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潜伏,你像极了被海怪盯上的落水船员。
你觉得背后开始直冒冷汗,危险的预感爬上你的脊椎让你脊背发麻,你没法转身,但你有种直觉,深渊的下面有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祂正盯着你,正等待着你坠落至祂的面前。危险时人的背后没有可依靠的东西只会更加慌乱,而你此刻背后空无一物,整个人没有立于任何支点之上,脊椎上爬起的麻冷正告诉你,你的背后,你的身下,那个危险的东西越来越近了,但你甚至无法转过身看向那一片黑暗。
你能感觉到黑暗之中的东西已经等不及了,黑暗之中有东西在蠕动,你不知这东西是因为无形,还是因为与黑暗融为一体而无法看到它,只能感觉到它在朝你靠近。从四面八方,从背后的深渊之下,它来了,事到临头你反而没有什么害怕,只觉得理所应当,仿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只是你有些遗憾,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东西,隐隐约约你觉得还有个人在等着自己,她在等着你回家。
漆黑的触手已经缠上了你的身体,粘腻,冰冷,如同死尸一样让人不快的温度,你如同没有感情的木偶,静静等待着自己被拆解的结局。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木偶也会流泪呢?
它原本已经开始用力,从四肢传来的力道似乎是打算将你分尸,但它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而把你向水面抬升。
你眼前原本已经离你越来越远的水面正朝你靠近,那一片亮光从小变大,被月光映照的湖面离你越来越近,银色的光辉映在你的眼中,让你想起了她的一头银发。登门讨债的恶徒如今仿佛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天大补偿,以至于对你都好声好气起来。
是谁替你还清了这笔债务?
你被托举出黑暗的水面,一轮明月映在空中。月色洒落,无声但温柔,你想起了一个女孩,她也是和这轮明月一般,一头银发,无声且温柔。
她是谁?
她为什么如今不在你身边?你记忆中她永远都和你形影不离。
你开始回想,虽然头疼欲裂,但你知道自己必须想,你必须想起来,她是谁?她是?她……她是你买回家的小小奴隶,她是和你命中注定相遇的命定之人,她是和你许下白头诺言的小小妻子,她是……小笨猫,该死,你怎么会把她忘了?她如今在哪?
你仿佛从梦中惊醒的垂死之人,眼前的一切瞬间如镜面般破碎,你睁开眼睛,眼前是像只小猫一样蜷缩着的妻子,在她的身前,那本不详的书籍被翻开。她脸上带着笑,眼角却流着泪,你想伸手去抚摸她的脸,但伸出来的却是一根漆黑不详的触须。
你从触须顶端的眼睛审视着自己的模样,漆黑却透明,点点星光一样的金色仿佛骨架,勾出了内在模模糊糊的人形,但你浑身都是不详的触须,整个人如同一只天外来客的蠕虫。你已经不再是人了,小笨猫和小恶魔替你偿还了债务,用她们双倍的灵魂,但书籍扭曲了她们的愿望,你复活了,却并非是以人类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