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六年前的我也并不害怕阳光,毕竟那时的她比阳光还要耀眼,可我却偏偏喜欢那有些过分的热情。
淋雨而无人撑伞,狼狈而无人帮忙,感冒而独自承受,每个人口中外号是“波奇”的我,最害怕的是意识到自己真正变成了孤身一人。
可我却只能躲在窗子下面观望,阳光也好,雨幕也罢,都被我挡在窗子外面。
胆小鬼。
……
[Kita]
今日我的课很早就结束了,离开了办公室,我选择早点回家。外面下起的雨让我感到夏日的炎热被冲散了几分。
我撑起伞,步入雨幕之中,目光游离于这被积雨云遮蔽而黯然失色的城市。
被雨水打得湿淋淋的高楼大厦,褪去了平日里的一切光鲜亮丽,世界如同一副墨水画,因昏暗的路灯而突兀地染上了水彩,这样的景致在我眼中只能称为不伦不类。思来想去,许多作家笔下那些奇特的雨景在我眼中似乎相当单调,毕竟作为一个依靠着微薄薪水度日的高中数学教师,我对这世界没什么欣赏的兴趣——或者,准确来说,自离开了她以后失去了兴趣。
在一所并不以升学为目的的高中,我教授着一门连我自己都不感兴趣的学科,这种行为简直比我的名字还要好笑......然而现实的麻烦事可不会因为我的想法而变少,写教案,备课,以及教学心得,各种各样的形式工作困扰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来。
也许选择在这样的一所高中任职是我人生中的一大错误。
我走得相当慢,并不是因为害怕雨,只是因为我包里的纸淋不得雨。
我已经习惯每日下班时分与她在这条路上相遇了。那时的我似乎被烦恼纠缠,连她的正脸也没看清楚,只知道她相当怪异,明明手里有伞却是淋着雨回去的。这家伙本身就爱喝酒,这样乱搞可是要感冒的。
然而擦肩而过的瞬间并无任何犹豫,如陌生人一般从不惦念。
每一次这种时候,我都会愣一下神,稍微停驻脚步,有想要回过头看她反应的冲动。却只是咬了咬牙,随后继续向前走。
我果然永远无法放下对这个胆小鬼的任何期待。
思绪不由得被翻开了,我想到了佐次那家伙在高中时几乎每天都会说的话:“和你做朋友真是人生中最错误的决定。”
她总是一副什么都很有趣的样子,说起这种话来也明显口是心非......这家伙上个月还帮我垫了不少的房租呢。
我很少因她的玩笑话而有什么波澜,但有一句话,我记了一年之久,直到现在想来还是会隐隐作痛。
“你也算是为人师表了,做事情之前还不三思一下,还和高中时候一个样子。”
我这一生似乎都是伴随着许多许多的错误决定度过的。
在这个学校任职是,与那个胆小鬼吵架和冷战是,决裂之时打下的那一巴掌也是,就连分手以后我亲自选定的这套公寓也错得离谱。
我记得那几日我太急着离开,没怎么想就在学校附近租了新的公寓,房子也只是草草看了两眼就定好了。
所以那天我提着行李箱离开了。那天她就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我收拾东西,直到我走到门口也不曾说过一句话......她那时候心里在纠结什么我心里跟镜子一样明白,可现实偏偏就是她表现得冷漠无比。
也许那是我最后一次被她激怒了,所以——
“再也不见了,后藤。”我刻意咬重了这几个字,随后摔门而去。
然而现实偏偏给我开了个可怕的玩笑,在我刚刚到新家以后,我马上就后悔了。
我将行李扔到客厅,在沙发上躺了许久许久,那时我的心情是如何的?泣不成声还是心如死灰?早就记不得了。
我只记得我起身,走到餐厅的窗户前,想去拉开窗帘透透气的时候,窗子以外的那番景象让我永生难忘。
那是后藤一里的家,就与我隔窗相望。明明我们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小区,从她那里要到这里来还得费一番周折,可现实偏偏就如此可笑。更糟糕的是,那时她恰好就在窗前散心,我那时就毫无防备地与她对视上了。
“砰!”窗户被我用最大的力气合上。
她似乎也愣了一下,我趁着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慌张地拉上了窗帘,躲到了窗户下面。
我把自己的颜面丢得一干二净。
想起刚刚我还那么绝情地说着“再也不见”,多可笑啊,至少佐次知道这事的时候笑得站都站不稳了。
但我清楚,她一定不会笑我,毕竟她永远都只会把我无情地关在她的窗子以外,连一点表情都没法看清。
她更不会来找我,哪怕我们的距离并不远。毕竟她永远都是个胆小鬼。
......
我承认,这种日子并不好受。每当我回到家时,穿过客厅就能看到紧闭的窗帘,我没有任何办法把她从记忆里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