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这样托付,也不知道后面将要发生什么,我只知道喜多在回到教室之后,脸上的表情的确晴转雨了。
为什么佐佐木同学能轻易地预言到这一切?这难道是数学的魔力?
我从来没见过活力满满的她在课上都一直低着头,到底是受了什么打击能让她消沉到这个地步?我不知道,只知道那时不忍心看到她受伤的样子。
所以在午饭时间,我立刻去抓住她的手,哪怕我完全不善于安慰人,我的动作却比脑子快了一步。
她那时有些意外,但随后欣慰地笑了,也许那时我在想什么早就被她猜到了吧?
“一里酱?怎么了?”
“那个......看喜多酱上课时很不高兴的样子,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耸了耸肩,强颜欢笑着,随后说道:“先去吃饭,一会再说吧。”
我记得在前往楼梯间的路上,她变得轻松了不少,那一路上气氛甚佳,只是我们少有的什么都没有聊。我不懂她为什么心情会好起来,明明我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什么都没有做。
沉默直到楼梯道中才被打破,她谈起了她的心事,是些我听不懂的话题,大致似乎是她明明找到了题目新的解法,却因为使用了高中不能使用的高等知识而遭到了老师的批评......似乎在老师眼中,如何应试才是最重要的。
我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在她略带质疑但依然带着笑的表情里低下了头。
“呐,一里酱,你有想过有一天,你写了一首很好的曲子,但却因为一些原因要被删改,你的心情会是什么样的呢?”
当喜多谈起这话,我大脑里的灯泡才被点亮——要说这样的记忆,确实有那么一次。不过我并不难过,凉前辈说,是为了照顾喜多还不太熟练而简化了谱子,我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怨言。
“如果是为了照顾喜多,我不会有什么怨言的。毕竟想我这种人写得东西,能被使用已经是最大的荣幸了,我哪敢多要求些什么......”
“一里酱真是的,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说到我心里。”
我看得出来,她本意并不是想听到这样的回答,但她的确很开心,原本脸上的积雨云也被一扫而空了。只是我完全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会如此开心呢?
我之所以记得那天,并不是因为她的开心,更不是因为什么数学,而是因为那日我的心中散不去的一丝恐慌。
佐佐木同学可以轻易地猜到她的想法,我对于喜多来讲也十分透明,可在我眼中,喜多就像是和我隔了一层窗子一样,明明近在眼前,可她的悲喜到底为何,我完全都不理解。
从那天起,我感到喜多和我的距离变远了,明明她的肢体接触还是热情得我不太习惯,明明她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可我却感到我的太阳正在一点点地消失......不,并不是消失了,只是,像我每天早上看到的那样,从我的身边变到了窗子以外。害怕阳光的我只能看着阳光洒下,却丝毫不敢抬眼去望,生怕那光线刺伤了自己的眼睛。
现在,自那日她因我过分的话而离我而去以后,自我真正地要成为音乐上的一人行者以后,我才幡然醒悟,那原本触手可及的梦想被人毫不留情地阻拦之时,那种伤痛真的会刻骨铭心。
......
[Kita]
我向来不喜欢和别人比,但佐次是个例外,我无可避免地总是把自己和她相提并论。
对于我来说,佐次这个人是相当清晰的。我承认我有点嫉妒她,不论是高中还是大学,她在数学上总是遥遥领先,哪怕许多人眼中我也是学得相当好的一类,我也可以清晰地看到我们之间逐渐拉大的差距。就像哪怕身处一个乐队,我也永远只能看着其他三人走在我前面的背影。
所以,佐次走向了继续深造的路。而我截然不同,大学以后荒废了音乐,分手以后又荒废了数学,我根本没法和她比,我太失败了。
但乐队与佐次不同,佐次在数学上从来不等人,而乐队的大家待我比家人还要更关心几分,若非如此,凉前辈怎会一次一次提醒虹夏和一里删减谱子,只为了照顾吉他还不太熟练的我呢?
我也必须承认,音乐给予我的心理回馈要远远大于数学,高中那时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是我唯一觉得我可以在其他方面胜过佐次的时候。也许我那时拼命的努力也和这种扭曲的心里有关也说不定。
说到底我的确是动机不纯,音乐给予了我如此快乐的时光,我却把它拿来当作和其他人夸耀的谈资,也难怪它那么快就会离我而去,大概就是惩罚我一直将它搁置在窗外的怠慢罢。
但说到底我还是很感激佐次,虽然这家伙总是口是心非的。她自高中以来听着我对后藤的一切碎碎念,而把她真实的评价隐藏在心中。佐次从不会给予我什么言语的鼓励,但对于我所做的任何抉择,哪怕错得离谱,哪怕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负了她的期待,她也义无反顾地站在我的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