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娜不解地歪着头,“但心情糟糕的时候,就要发泄出来吧?弱小动物这样无聊的存在,无论作为取乐的玩具,还是承载古龙的怒火,都是它们的价值所在。这也算是死得其所了。露娜卿不这么认为吗?”
“您……”露娜惊讶地二足直立,“卡娜小姐是因为这个想法被退婚的吗?”
“你还真是直率。嘛,虽然罪状里是有这么一条,但我认为主要原因是白银骑士审美大退步,不能欣赏我的美貌了。”
冰狼龙下意识赞同地点点头,又猛烈摇头,“罪状?难道您因为冻翼龙遭到公开审判了?”
“不仅如此,还有虐杀自己的追求者、和猎人私通,都是些我完全没印象自己做过的事情……他们甚至指责我蠢笨!我可是古龙啊!?我见过的世面比他们三辈子还要多!”
卡娜忿忿地踩碎了角落里一只想要逃走的臣蜘蛛。她转过头来,发现冰狼龙露娜双眼赤红,身上嘶嘶冒着水分蒸发的白汽。
“卡娜小姐,”她生硬地开了口,像是压抑着什么猛烈的情感,“这些事您告诉过公爵大人吗?”
“嗯?他好像不太关心退婚的始末……说出去的话,他就不会收留我了吧,就和白银骑士一样。”
“不是的,卡娜小姐。我向您保证,公爵大人会把他们碾碎,吸干,下场就像那只侵犯了他地界的可怜的火龙一样,”冰狼龙狰狞地亮出了爪子,又圆又小的双眼迸射出满含杀意的凶光,语气却出奇地冷静,“我也会这样做。”
冰龙缩了缩脖子。“露娜卿刚刚才说过若非必要不会伤害弱小的。”
“随意造谣卡娜小姐那是犯了大罪!我们城塞高地律法严明,凡是公爵大人认定的罪犯都要处刑!”
“那不还是公爵大人想处置谁就处置谁嘛。”
卡娜看着冰狼龙义正辞严的模样欲言又止。爵银龙并不知道她的过去,现在的生活就像建立在幻象之上,泡沫随时会破裂。如果梅尔也和白银骑士一样厌倦了她,难以忍受她自知恶劣的性格,风评已经差到万龙嫌的伊维尔卡娜又还有哪里可以去?
难道真的要回到远在新大陆的妈妈那儿,顶着她的唠叨忍辱负重生活下去吗……
像是看穿了她的忧虑,露娜又开口安抚道:“公爵大人不是这样的性格,他从不出尔反尔、收回自己的誓言。再说了,就算卡娜小姐是恶女,他也不是什么好龙。……您为什么笑成这样?”
冰龙矜持地掩住吻部,但能令冰雪消融的笑声还是断断续续传出。“我是在想,公爵大人有露娜卿辅佐左右还真是幸运哪。”
“不,我不是……”
城塞高地浸染着怪异的夜幕给眼前蒙上一层浅红色的迷雾。冰狼龙视力一向很好,但每次将目光停驻、望得出神的时候,冰之贵女那原本无比清晰的优雅身姿都像在极寒眩光中尖锐地化开,刺得眼睛发酸。露娜神色黯然地摊开爪掌,冰龙呼吸间流转的雪花落在肉垫中心,像撒在面点上的糖霜。
肺部淤积的黏腻感催促她仓皇开口。“卡娜小姐……”
“怎么了?”
“我……不、没什么。”冰狼龙摇了摇头,与卡娜脸侧那只同频的耳坠随着胸部剧烈起伏而无声晃动。
梅尔强忍恶心,按照记忆里的地形向渊劫地狱的方向飞去。越靠近冥渊龙盘踞的地方,鼻腔里那股黏糊糊的甜腻气味就越发浓重,啮生虫的诅咒改变了他的嗅觉,使这股血气变得像甜蜜过头的陷阱。他想起了什么,遣散了一些藏在自己身上的眷属,令它们掉头朝着城塞高地返回——冰龙初来乍到,不熟悉怪异化病毒的危险,他的眷属起码能提供一定的抗性。
地底巢穴之中另一道熟悉的气味令他心惊。他们本是同源同族、关系密切的存在,却因为出生前就埋下的悲剧刻下根本的裂痕,憎恨占领了心智,白银骑士悲悯的眼神令他作呕。最后骑士提出井水不犯河水,互相划据地盘,不再来往;就连对方订婚的消息都未曾传到他的耳朵。
伪善的骑士曾经如此厌恶他身上的怪异,在共生融合极度痛苦的时刻也不愿给一个眼神;现在他居然抛弃了未婚妻,主动要和怪异的根源共度余生。这一切实在过于反常,再加上不受控制的病毒蔓延到了自己的领地,爵银龙不能坐视不管。
白银骑士温厚的气息和独属于冥渊龙的腐烂甜腥交缠在一起,浓郁得像经历了一场大战。梅尔在中心缓缓降落,他忍不住收起翅膀,用翼尖捏住了鼻子。
“新婚夫妻就玩得这么激烈?”他瓮声瓮气地嘲讽道。
伴随着一阵大地的震颤,体型庞大的深渊恶魔从断崖之下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她慢吞吞一瘸一拐地爬了上来,见到梅尔,眼里没有惊讶,竟肉眼可见瑟缩了一下:“……爵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