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京院躲在上场门的角落里,听着上司在演讲里感谢了公司、感谢了董事会、感谢了客户和家人,当感谢被给予策划部一组的全体同仁时,他只能咬紧嘴唇控制着胸膛的起伏。全体中自然有他的一席之地,为了这一句,他万死不辞,就是不能把妆哭花了。
接下来,领导们把舞台让给异彩纷呈的员工才艺,他终于可以当个看客了。一组街舞PK过后是悠扬的吉他弹唱,他正托腮欣赏着,忽然感觉有一只男人的手搭在他的腰上,他兴奋地以为是上司,一扭头,是秃顶的执行董事。老头儿也一脸吃惊地看着他,举了举手心,尴尬地退出了后台。
演出结束,兔女郎们叽叽喳喳地聚在背景墙前三三两两地自拍,经过这几个钟头的合作,他基本能分清她们谁是谁了,自拍的招牌动作也很符合她们本人的个性。
“兔仔,你磨蹭什么呢,快过来合影啦!”
花京院听见她们叫他,将信将疑地晃悠过去,看看当初一波三折才搭建起来的背景墙,“在叫我吗?”
“就差你了!怎么老是擅自行动?”
头兔举起手机倒数三二一,所有人信誓旦旦地摆出最可爱的表情。花京院站在最后一排,露在屏幕上只有一个按钮大小,索性没人挡得住他的脸。他想是不是应该伸出两根手指给前面的人举个兔耳朵什么的,看到她已经有两只了,茫然地不知道该把手放哪。
花京院又和兔女郎团走散了,留下来和男员工们一起收拾场地,跟他一起抬桌子的会计看看他高出的头顶,又看看他的脚,“花京院,我来吧。”头一次有人愿意替他分担劳务,花京院刚对这个只认识脸的同事心生好感,他就忍着窃笑提醒他,“你还是先去卸妆吧。”
活动举办得很成功,作为项目主管,他自然满怀自豪,但是作为服务的兔女郎,又好像被排除在了成就之外。
走去化妆间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噢!也许,是总监想亲手扒掉兔女郎装!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化妆间里只剩下短发的平面设计师正在对着镜子卸妆。她换回了便装,露出素颜,花京院觉得她本人比妆容好看,不过他才不会告诉她。
“喂,帮我补个妆行吗?”
她从镜子里看着表情严肃的花京院,“为什么找我?妆又不是我画的。”
“她们都走了。”
她把花京院按坐在化妆镜前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坐在桌上一边抽烟一边端详他。
“你好好画,我就不去管理处检举你在室内吸烟。”
“你去检举吧。”她继续抽烟,还把烟圈吐在他脸上,“为什么要补妆?”
“与你无关吧。不画我找别人了。”
她把烟灰弹在他腿上,“想给心上人看?”
“是又怎样?”反正你也不知道是谁。
“我知道是谁。”
花京院心慌起来,上司不喜欢太高调,他就严格保守着心照不宣的状态,以至于,个中的喜怒愁苦无人可说。隐情既已败露,他到真想好好倾诉一番,顺便听听女生的建议。
“放心吧,我不说出去。”她把烟熄灭在雕花的随身烟灰缸里,打开自己的粉盒,“过来。”
花京院说不清为什么就信了她了,靠过去,把脸交给了她。
“那你呢?为什么报名当兔女郎?”花京院是真的有点好奇这件事。
“女孩子想当兔女郎有什么不对吗?”
“嘿,我们可都是扮演过兔女郎的人!”
“说得也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失恋了。”
这么私密的事为什么告诉我,太冒失了吧,还是说她是暴露狂。
“人一旦经历了一次变故,就想用另一个变故去弥补,结果越变越糟。”
“明知如此你还要做。”
“这大概就叫上瘾吧。好了。你可以去见他了。”
“谢谢。”来不及照镜子了,冲到门口时他扭回头,“哦对了,你不化妆比较美。”
踩着高跟鞋跑在策划部走廊上的花京院想象自己是穿着婚纱奔跑在幸福大道上的新娘。罩杯的钢圈在胸肌的边缘磨出一道水泡,固定下体的布料细边吸收了汗液嵌进肉里,他还崴了脚,感慨,这是幸福的代价。他揉了揉脚踝,继续争分夺秒。电梯门口,上司正在跟董事会的人道别,花京院机警地躲到柱子后面,他不想让上司在客人面前丢脸,但是能在上司离开前赶上,他已经感激不已。直等到上司送走了董事会的人转身回办公室,他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娇羞一点应该没关系吧,难得有配套的妆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