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僭越打破禁忌并非达到了“最初的自由”,只是创造了一个入口——通向平日遵守界限之彼界的入口,但没有摧毁掉界限,仍然保留了那些保护人们的禁忌之墙,人们日常生活在禁忌的世界(世俗世界),在有限的僭越下,前往节庆祭典的世界,君王与神明的世界(神圣世界),既是一种庆祝——禁忌存在,也是一种警告——暴力存在。」
这种视角难点重重,因为在这层意义上,神圣同时指两个对立面。从根本上来说,作为禁忌对象的东西是神圣的。禁忌消极地指向神圣之物(le sacré),不仅具有给予我们——在宗教层面上——恐惧和战栗情绪的力量。这种情绪在极端情况下转变为虔信;它转变为崇拜。神明是神圣之物的具象化,令崇拜神明之人战栗,但是依旧崇拜。这些人同时屈服于两种情绪:恐惧的情绪,让人去拒绝,还有迷醉的情绪,令人崇敬着迷。禁忌和僭越与这两个矛盾的情绪相呼应:禁忌让人拒绝,但是着迷引发僭越。禁忌、塔布,在某种意义上并不与神性之物(le divin)对立,但是神性之物是禁忌的迷人的一面,是改头换面的禁忌。神话学包含——有时混杂交错——以这些事实为基础的主题。
「上面这段可以参考这个视角来理解:在我们面对一种绝对力量(暴力)时,是恐惧还是崇拜?答案是二者兼有。恐惧时,将其称之为暴力,崇拜时,将其称之为神明,共通之处就在于暴力(神明)可以摧毁掉我们的不连贯性。往更深处走,追求神圣之物实际上就是在追求一种绝对的暴力,能够摧毁掉我们不连贯存在,带领我们进入没有死亡的连贯存在,而宗教是否就在做这种事情呢?」
只有在经济方面,这些对立才能引入清晰明确、可以理解的两方面的区分。禁忌与劳动对应,劳动与生产对应:在劳动的世俗时期,社会积累资源,消费被减少为生产所需的数量。祭典是最典型的神圣时刻。节庆祭典并不一定是我刚才讨论的国王死后的祭典,这必然意味着大范围反抗禁忌,但是在祭典时期,习惯上的禁忌有可能被允许,甚至是必要的。从日常时期到祭典过程中,有一种价值的颠倒,卡约瓦强调了这种价值颠倒的意义(9)。从经济角度来看,祭典挥霍无度,消耗了劳动时期积累的资源。这次的对立是极其分明的。我们不能一上来就说,跟禁忌相比僭越更是宗教的基础。但是,挥霍是祭典的基础,祭典是宗教活动的顶点。积累和耗费是构成宗教活动的两个阶段:如果我们从这一观点出发去看,那么宗教包含一种舞蹈运动,其中的后退召唤着重新向前跳起。
人最重要的是拒绝自然冲动的暴力,但是拒绝并不意味着决裂,而是相反,预示着更加深层的协调。这种与暴力的协调在次要位置保留了拒绝暴力的不协调的情绪。这种情绪维持得很好,以至于引发协调的冲动总是令人眩晕。眩晕之后是恶心,然后是超越恶心,这就是按宗教态度排列的悖论之舞的几个阶段。
整体上,尽管这一运动具有复杂性,意义仍旧十分明确:宗教从本质上控制禁忌的僭越。
但是,恐惧感引发困惑,并维持困惑,没有恐惧感,就无法理解宗教的本质。重新向前跳起所需的后退始终被视为宗教的本质。这一观点显然不完整,但要消除误解也并非不可,只要始终符合理性或实用世界的意图的深层倒错不被当作引起变化的内部跳跃的基础。在普遍宗教中,从基督教到佛教,恐惧感和恶心感都预示着逃离棘手的精神生活。然而这种建立在最初禁忌的强化之上的精神生活具有祭典的意义,是僭越,不是遵守戒律。在基督教和佛教中,出神状态(extase)(10)是建立在对恐惧的超越之上的。在恐惧和恶心更深切地折磨心灵的宗教中,出神与夺走万物的过剩(11)的一致性有时甚至更强。虚无感是最能让人陷入激情洋溢(exubérance)中的情绪。但在任何情况下,激情洋溢都不是毁灭:激情洋溢是超越惊骇的态度,是僭越。
如果我想确切表明僭越究竟是什么,与其举一些不复杂的例子,我更倾向于介绍处于顶点的基督教或佛教的激情洋溢,这指明了僭越的达成。但是我首先必须讨论僭越的最简单的形式。我必须讨论战争,讨论献祭。然后我再谈肉体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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