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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悖论《色情》导读·其二 6

千芹2026-06-21 11:20:29

「尽管危机就在眼前,但其也给我们带来连贯性的感觉,这份感觉(快感)反而能覆盖掉未来失去不连贯性(模糊的自我感觉)的痛苦——“两个受暴力支配的个体由性结合控制的反射作用所连接,共享两者在自我之外的危机状态。两个存在同时向连贯性开放。但在模糊的意识中没有留下什么:在危机之后,两个存在中任一个的不连贯性都还完好无损。这一危机是最为强烈的,同时也是最无意义的。”」

6.2.7 色情的内在体验的基本要素

在性行为的动物体验这部分讨论中,我远离了之前讨论的有性生殖的客观论据。我之前想通过在微生物的生命中发现的简要论据,找到一条通向动物内在体验的道路。我们人类的内在体验,还有我必然拥有的、关于动物体验中所缺乏的东西的意识始终引导着我。事实上,我几乎没有偏离让我们深入思考所必需的基础。另外,有一个特殊的众所周知的事实支持着我的主张。

但是,我还没有研究有性生殖的客观论据图表,研究过便无须再回到这个问题上来。

一切均与色情有关。

我们都具有人的生命,在内在体验上处于同一水平。我们辨别出的外界要素最终简化为其内在性。我认为,在色情中从不连贯性向连贯性过渡的特点,来自对死亡的认知,死亡从一开始就在人的精神中将死亡与不连贯性的中断——还有随之而来的向可能的连贯性发展的渐变——相连。我们在外部辨认出这些要素,但是如若我们并未首先在内部有这方面的体验,这些要素就会丧失意义。另外,还有一种跳跃,从客观论据,即向我们呈现过剩导致的死亡的必要性的客观论据,跳跃到将对死亡的内在认知引入人内部的这令人眩晕的混乱(trouble)。这种与性活动的充盈有关的混乱支配着深层的衰弱。如果我没有从外部发现一致性,我又怎能在充盈和与之相关的衰弱这两者的相悖体验中辨认出存在在死亡中超越生命的个体不连贯性的——永远是暂时的——游戏呢?

「就算科学研究揭示了无性生殖后必然死亡,这对我们来说也只是外界、外在的事实,这种危机真的会发生在我们(人类)身上吗?人对神圣之物和对色情的体验正是这种危机的内部补充。」

在色情中,一开始就能很明显地看到由充盈的无序(désordre pléthorique)所撼动的有序,一种精打细算的现实、一种封闭的现实所表现出的有序。动物的性活动也会引起相同的充盈的无序,但是没有任何抵抗、任何壁垒可以对抗这种无序。动物的无序自由地沉溺在无限暴力中。中断得以完成,骚乱的洪流消失不见,然后不连贯存在重新封闭在孤独里。动物身上可见的个体不连贯性的唯一改变就是死亡。动物死去,否则无序一旦过去,不连贯性便会完好无损地保持下来。在人类生命中则相反,性暴力打开了一个创口。创口很少自己合上:有必要将其合上。同样,若焦虑感没有始终让人注意创口,创口就不能保持闭合。与性无序相关的基本焦虑对于死亡来说意味深长。当认识到死亡的人感受到这种无序产生的暴力之时,死亡就重新在他身上敞开了死亡向他揭示的深渊。死亡暴力和性暴力的结合具有双重含义。一方面,越是接近虚弱,肉体的痉挛就越是剧烈,而另一方面,假使虚弱能再持续一段时间,就会加强快感。死亡的焦虑并不必然屈服于快感,但是快感在死亡焦虑中更为强烈。

「色情是一把预兆做成的刀,在我们身上划开散发死亡气息的创口,人所感知的死亡气息越是浓烈,色情越是锋利——创口就越大,与性和死亡相关的焦虑能够让创口闭合,但前提是我们得注意到创口。」

色情活动并非总是公然呈现出这不祥的方面,它并非总这样轻度精神失常;但是这种轻度精神失常是人类肉欲的本质,深层地、私密地引发快感。在对死亡的担忧中令人压抑呼吸的东西,在高潮的瞬间,应该会以某种方式让人窒息。

「再这样下去会死,但还是想要继续,想要回归,想出席自己的葬礼。」

色情原则本身首先出现在这种反常的恐惧的对立面,即生殖器官的充盈。这是我们身上的动物性运动,是危机的起因。但是性器的兴奋状态并不自由。如果不与意愿契合就无法自由行事。性器的兴奋搅乱了一种秩序,一个体系,而效率和威望就建立在这一体系之上。事实上,从性危机的第一刻开始,存在分裂,其完整性被打破。这时肉体充盈的生命与精神抵抗两者相撞。就连表面协调也不足够:得到精神的赞同已远远不够,肉体的痉挛需要寂静,要求精神消失。对于人类生命来说,肉欲冲动尤其陌生:它外在于人类生命,需要人类沉默,人类生命消失。屈服于这一冲动的人不再具有人性,而跟兽类一样,由一种盲目的暴力约减为发狂,并享受这种无意识,享受遗忘。一种模糊而普遍的禁忌反对这种暴力的自由,我们对这种禁忌的认知,更多是直接依靠内在体验而非外部所给的信息,内在体验的特点就在于无法与我们的根本人性相调和。普遍禁忌没有明确表达出来。只能在社会准则中看到一些随机的方面,且因情况、因人而异,更不要说不同的时代和地域了。基督教神学关于肉欲原罪的说法,通过颁布禁令的徒劳无功、通过各类极端的评论(我想到了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表现出来的,是偶然性、非一贯性,同时还有以暴制暴,即拒绝的反应。唯有我们平凡的性活动诸状态的体验,以及感受到这些体验与社会所认可的行为水火不容的体验,才能让我们辨认出这一活动非人性的一面。性器充盈引发这一异于人类行为的惯常秩序机制的发狂。充盈推翻了建立生命的平衡。突然间,一阵激情挟持了存在。这种激情为我们所熟知,但我们也很容易想象,若是不熟悉此种激情的男人,通过阴谋诡计,躲在暗处看到平日优雅、令其动容的女人被爱欲改变了样貌,定会大惊失色。他会觉得女人得了病,类似于狂犬病。仿佛有条得狂犬病的母狗替换了高雅女人的人格……甚至不说这是一种病。此时,人格已死。在这一瞬间,母狗利用沉默,利用死亡女人的缺席,替换掉人格的位置。母狗享受——它一边享受一边嚎叫——这种沉默和缺席。人格的回归冻结住母狗,最终结束它迷失其中的快感。我的表述中,发狂并非始终包含暴力。我的表述和最初的对立一样具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