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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悖论《色情》导读·其二 6

千芹2026-06-21 11:20:29

「这一节是想告诉我们:“从分裂生殖到非分裂生殖,连贯性都是明显存在的。”以及“失去的连贯性出现在受精这一特例中”。那些长的要命或者各种倒反的句子是在说:“我的研究建立在内在体验上,我无法拥有除我以外生命的内在体验,但那些都是存在的,也能作为论据来论证连贯性的存在。”」

6.2.5 有性生殖固有的普遍客观论据

危机「生殖」的客观基础是充盈。在无性生殖生命体的领域内,这方面一开始就凸显出来。也就是生长:生长决定生殖(也就是分裂),生殖决定充盈个体的死亡。这一方面不像有性生殖生命体一样清楚。不过,能量的过剩(surabondance)也是进入性器官活动的基础。而且跟其他更简单的生命体一样,这种过剩也支配死亡。

过剩并不直接支配死亡。按照常规,有性生殖的个体在过剩中,甚至在过剩将其引入的极度过剩(excès)中还能继续存活。死亡只有在某些罕见的情况下才是性危机爆发的结局,不过必须承认,其意义还是极具冲击性的。我们实在难以想象这一冲击性,以至于性高潮时的连续虚脱被视为一种“小死”(petite mort)。对人类来说,死亡总是骚动的暴力随后退潮的象征,但死亡不能只用一个相去甚远的对等的比喻来表示。我们永远不应忘记生命体的增殖是与死亡相互依赖的。生殖者在其所生后代的诞生中继续存活,但这种残存只是一种延缓。期限是给定的,一部分期限确实被用来辅助新生者诞生,但是这些新生者的出现正是其先者消失的保障。尽管有性生殖生命体的生殖不引起直接死亡,但在较长期限里还是引起死亡的。

过剩的不可避免的结果就是死亡,只有停滞才能保证维持生命体的不连贯性(保证不让其孤立)。这种不连贯性是向注定推翻分离不同个体的这些壁垒的运动发起的挑战。生命——生命的运动——或许某一时刻需要这些壁垒,没有它们,就不可能有任何复杂的构造,任何有效的构造。但是生命是运动,生的运动中没有什么能不受这一运动威胁。无性生殖的生命体在其自身发展、自身运动中死亡。有性生殖的生命体只是暂时地——像抵抗平日性骚动一样——抵抗自身的过剩运动。的确,这些生命体只有在自身力量削弱、自身构造毁坏时才会屈服。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有不计其数的死亡才能让这些正在繁殖的生命体从死胡同中走出来。一个可以人为延长人类寿命的世界很可能是场噩梦,至多是延迟死亡而已。最终死亡将会到来,这是繁殖所求、生命过剩所趋。

「无性生殖告诉我们生殖之后就是死亡,而无性生命和有性生命在这个规律中的区别是时间长短,无性是生殖后立即死亡,而有性是在较长期限后死亡,本质没有区别,换句话说是“过剩的不可避免的结果就是死亡”。所谓的永生,其根本要求是不生长,也就是停滞,也许人能够通过各种方式去延长不连贯性,那些延长寿命的方式就是生命一步步进化而来的复杂构造(大脑)所提供的,但归根结底,只要是在生死循环里的生命,就必须繁殖,然后死亡。」

6.2.6 外部和内部观点观察到的两个基本方面的比较

生殖与死亡相连,生的这些方面具有不可否认的客观特点,但就像我之前所说,哪怕一个生命体的基本生命也肯定可以看作一种内在体验。哪怕我们必须承认,我们谈论的是这个生命体的初级体验,而我们完全无法与这一生命体沟通。这是生命体的危机:生命体在危机中具有生命体的内在体验,危机爆发使得生命体受到考验,也就是将生命体放入从连贯性到不连贯性,或从不连贯性到连贯性的过渡过程中,让生命体牵扯其中。我们承认,最简单的生命体具有自我感觉,能感觉到其界限。如果这些界限发生改变,生命体在这种基本感觉中会受到侵袭,这种侵袭就是具有自我感觉的生命体的危机。

「生殖与死亡相连这一危机是所有生命体(不管简单还是复杂)都必须面对的。」

我曾说过,有性生殖的客观方面其实与分裂生殖的一样。尽管我们最终要开始讨论我们在色情里所具有的人类体验,但表面上看,我们和这些客观性中获得的根本方面还相去甚远。尤其在色情中,我们感受到的充盈与生殖意识并不相连。甚至原则上,色情产生的快感越强烈,我们就越不担忧会生出作为色情产物的孩子。此外,最终的痉挛所产生的连续的忧伤情绪可以给人一种死亡的预感,但是死亡焦虑和死亡均与快感相悖。就算能在色情中对生殖和内在体验的客观方面进行比较,这一比较的基础也是建立在其他要素之上的。这里有一个基本要素:生殖的客观事实在内在性层面上将自我感觉牵连其中,也就是将生命体和孤立生命体的界限的感觉牵连其中。它触发必须与自我感觉相连的不连贯性,因为不连贯性构成了生命体的界限:模糊的自我感觉是不连贯性生命体的感觉。但是不连贯性从来都不完美。尤其是在性行为中,对他者的感觉超越了自我感觉,在两者或多者之间引入了可能的连贯性,与最初的不连贯性对立。性行为中的这些他者,不断提供连贯性的可能性,他者不断地威胁,不断地将个体不连贯性的无缝长袍钩出缝来(2)。通过动物生命的兴衰变迁,他者,动物同类,出现在舞台的后台:这是一种中性的背景,或许是基础的,但是在此背景之上,在性活动的时间里产生一种临界变化。在这一瞬间,他者不再表现为积极的,而是消极地与充盈的混乱暴力相连。每个存在都协助他者将自己变为自己的否定面,但是这种自我否定并不能达到对伴侣的认可。似乎在两者的接近中起更大作用的不是相似性,而是他者的充盈。一个存在的暴力与他者的暴力共同呈现:两边都有一种内在运动,迫使双方都存在在自我之外(在个体不连贯性之外)。雌雄动物的相遇是这样发生的:性充盈在雌性身上缓慢进行,而在雄性身上有时以闪电般的方式进行,性充盈将存在喷射到自我之外。交配的动物配偶,不是由两个不连贯的存在相互靠近、通过短暂的连贯性流动结合在一起而形成的:确切地说并没有结合,两个受暴力支配的个体由性结合控制的反射作用所连接,共享两者在自我之外的危机状态。两个存在同时向连贯性开放。但在模糊的意识中没有留下什么:在危机之后,两个存在中任一个的不连贯性都还完好无损。这一危机是最为强烈的,同时也是最无意义的。